心软
    正在这时候,杨祐呈上酥山。

    孟薇眸中露出惊奇之色,纪王府的酥山远比街头小贩售卖的精致许多。同样是拌了蜂蜜的奶油淋制而成,它却不止点缀葡萄,还在上面斜插两朵含苞待放的粉色玫瑰。

    单是这么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孟薇脸蛋微红,垂眸看自己简陋的食盒,里面盛装着她用槐树嫩叶捣出汁水和面做成的冷淘。

    此味本来就非稀罕物,对比精致的酥山,就更显得拿不出手了。

    她脸上露出羞怯的笑,对萧远说:“我原担心殿下吃得不好,所以带了槐叶冷淘来王府看望,这会看见酥山都那么精致,想必殿下的食宿也一定被照顾得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萧远怔然望着孟薇,心里原本因杨妘娘生出的恼怒,霎时被她轻轻抚平。

    孟薇从食盒里端出槐叶冷淘,腕上的羊脂玉镯便也随着她手上动作,轻轻地晃啊晃。

    少年不说话,心里某个地方就像被那白玉镯子轻轻撞了一下,他慌忙别开眼。

    然而孟薇眸子澄澈,一如山间最清澈的溪流,她脸蛋染上红晕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他。

    萧远心里叹气,一直以为上次一别便是最后一面。等回到京城,知他这个皇子顶着亲王头衔,实则名不副实被陛下厌弃之后,她一定也会和从前那些人一样,远远地躲他。

    可她没有。

    萧远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道:“……那香囊,我放枕头底下了。”

    孟薇捧着冷淘眨眨眼睛,下一瞬,她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软软道:“我没骗殿下吧,连梦里都带着甜甜的桂花香,对不对?”

    她嗓音带着少女特有温柔,萧远目光落在槐叶冷淘上,心里却忆起这样温婉的小姑娘,竟追在穷凶极恶的土匪身后爬了整座山头,只是为了救他这个不相干的人。

    她对谁都这样好吗?

    萧远点头,没来由地闷闷道:“嗯。”

    孟薇还要赶在祖母和大姐姐之前回府,倘或晚了,少不得要挨祖母一顿训斥,于是坐了一会她便起身告辞。

    萧远目送小姑娘出了花厅,盛夏的阳光洒在石阶上,她走在漫天阳光下,脑后粉色的发带被清风吹起。

    少年站在那里,良久才回过神来。

    立在一旁的杨祐,看了看孟薇留在桌上的槐叶冷淘,前几日后厨曾经呈上一样的膳食,那时殿下因讨厌它特殊的味道而让人撤下去。

    这位姑娘送的槐叶冷淘,估摸着也要撤下去的。

    可是还没等杨祐把话问出口,萧远拿起碗,一口一口把冷淘吃光了。

    杨祐捧着空碗退出去时,一脸的茫然,想不明白这碗冷淘和后厨做的那一碗有什么不同。

    转眼到了九月初一,陛下回銮,这时秋意渐浓,夏日的好光景没剩几天了。

    孟薇手捧书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上回太子诬告萧远在三清观动粗,也不知道事情查清了没有,她担心萧远再被陛下责罚。

    偏巧,第二天孟薇的姨妈来府里作客,汤蕊也在,两姊妹回到厢房说些体己话。

    汤蕊凑到孟薇耳朵边,神秘兮兮地说:“莹莹,你听说了吗?太子竟然在秋狩时狎妓呢!”

    怕小表妹不信,汤蕊又对天发誓:“真的,我要骗了你,我就是小狗。听说那些女子还是太子专门从平康坊找的。他胆子真是大呀,瞒过了所有人,竟然在秋狩时干那种事。”

    孟薇立时红了脸,两辈子,她也不知道男女之间那点事。

    可汤蕊说得眉飞色舞,脸上乐开了花:“我听宇文姐姐说,咱们刚启程回京,驿站里就传遍了太子狎妓的事,把陛下气得脸都绿了,哈哈。”

    秋狩狎妓是重罪,孟薇自然而然问:“那陛下如何说的?责罚太子了吗?”

    汤蕊撇嘴,一脸的可惜:“陛下大怒,接着就没下文了。”

    孟薇皱眉:“就这样?”萧远无辜被禁足,而太子犯了狎妓的重罪,居然就这么轻易被陛下饶恕了?

    汤蕊一家人告辞后,孟薇回到厢房,一整日都闷闷不乐。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对毫无过错的萧远冷漠刻薄,却把所有偏爱都给了太子。

    她闷在屋里越想越替萧远不值当,直到初八这日清晨,想着秘密筹划的事还差一样黄麻,倒不如趁着去找黄麻顺道散散心。

    孟薇换了一身男子的圆领长袍。

    阿橙与她同去,便也换上小厮的衣裳,一边整理腰带一边担忧:“姑娘,大清早的,都没到老夫人午歇的时候,咱们出得去吗?”

    孟薇已经禀明冯氏,这会她还在气陛下偏心,闷闷道:“谁知道呢,先试试吧。”

    出门必须路过孟老太太的屋子。

    孟娥正在屋前院子里绣花,老太太坐在一旁给她摇扇,眼里尽是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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