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头也没抬,手上没停。
“每天都来?”
“来了快半年了。”小伙子把一盒装好的饭递给面前的大姐,“大姐,趁热吃。”
那个大姐接过饭盒,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她低头看了看盒子里满满当当的清炖牛腩和鸡肉,嘴唇哆嗦了一下。
“谢谢你啊小伙子。”
“别客气,明天还来啊。”
林育才站在旁边,看着那口大铁锅。
菜的分量很足,但排队的人更多,后面还在陆陆续续有人往这边走。
其中有患者家属,但更多的都是患者本人。
“你这菜够吗?”
小伙子苦笑了一声:“我准备的菜和饭很多,但每天都会有新患者,有时候会不够,那就第二天多做点。”
林育才:“你为什么做件事?”
“我妈当年也在这个医院住过,那时候家里砸锅卖铁交治病的钱,她走之前也没吃顿好的。”
“所以我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小伙子盛菜的动作停了一秒,笑着将原因说出口。
“而且您不用担心我,我还拍视频发到网上。”
“虽然有不少人说我伪善,但也有不少好心人支持我。”
林育才和一众老师沉默了。
想了想,他从帆布包里面摸出两沓没拆封的现金。
一万一沓,两万整。
啪。
两沓钱被他搁在了小伙子的推车上,就压在保温桶旁边。
“这……”小伙子愣住了,手里的勺子还举着。
“拿去买菜吧,给后面的人多存两天饭钱。”
林育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盯着那两沓钱看了好几秒,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
张扬站在人群前列,目光扫过排队的人……
有个老太太穿着病号服,拖鞋都是不合大小。
有个中年男人一手拎着尿袋,另一只手牵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还有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工装外套。
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和输液管,右手捧着饭盒,蹲在路灯底下狼吞虎咽。
张扬站着没动,盯着那个男人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从校服内袋里把五百块全掏了出来,走过去,蹲在那个男人面前。
“叔,给您的。”
男人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满脸茫然。
“拿着吧。”
张扬把钱塞到男人手里,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瘦猴也动了。
他跑到那个带着小女孩的中年人面前,递过去了两张红票。
陈雷给了排队最后面那个穿破拖鞋的老太太三百。
学生们自发的行动,惹得一众病患和家属连连感谢。
沈星月也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红票,轻轻放在那两沓钱上面。
身后的学生们也开始动了。
一百、两百,一张一张的钱往推车上的保温桶旁边放。
每个人给的不多,但几十个人凑在一起,红票子摞了小半摞。
小伙子站在推车后面,手里的勺子抖得厉害。
“走了。”林育才拍了拍帆布包,招呼着众人往医院正门走。
赵梦瑶已经让各队组长提前去问了前台,急诊区在一楼东侧,重症监护区在二楼。
一行人顺着走廊往里走。
医院白天的嘈杂褪去之后,夜里的走廊格外安静。
走过急诊区拐角的时候,林育才的脚步慢了下来。
走廊尽头,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脚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再往里走两步。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蜷在走廊角落的泡沫板上,盖着一件薄外套。
泡沫板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那种包装板,硬邦邦的,连翻个身的宽度都不够。
手术室外,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放在膝盖前面。
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碎得听不清内容。
她面前的手术室,红灯还亮着。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了更多虔诚的祈祷。”
周政没忍住,小声感慨一声。
想了想,林育才直奔护士站。
值班护士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眼底的黑眼圈盖都盖不住。
看到乌泱泱一群穿校服的学生涌进来,她本能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