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身高不足五尺,按如今的度量算也不过一米二出头,那独轮车将近一米高,再堆上小山似的半扇牛,他站在车边连牛背都够不着。
就在周围邻居都抱着胳膊等着看笑话时,武植动了。
他没费劲爬车,只伸手攥住最底下的牛腿,稍稍一使劲就把整扇牛掀了起来。
即便已经剥了皮,这半扇牛也足有两百多斤重,武植竟单手稳稳举在了半空。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等众人揉着眼睛定睛去看时,就见武植抓住牛腿轻轻一抖,白森森的整副牛骨,竟完好无损地从肉里脱了出来。
用“脱”字都不够贴切,在围观的人眼里,那副牛骨就像自己从肉里钻出来的一样,半扇牛的精肉,完完整整留在了板车上,连一丝碎肉都没挂在骨头上。
“我的天,武大刚刚做了什么?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弄的,骨和肉就分开了?他会邪术不成?”
“你快把嘴闭上吧!妖言惑众当心被官差抓去,自己没本事就得认,你行那剩下半扇你上啊!”
“没看清是吧?这回我慢点儿,让诸位高邻看个仔细!”
话音刚落,武大已经转到了板车另一头,仍旧是单臂抬牛、单手握刀,这次他刻意放缓了动作,可落在旁人眼里依旧快得像鬼魅。
武植连眼皮都没抬,刀刃精准地扎进骨肉相连的缝隙里,只轻轻一划一带,牛肉和骨头就干干净净分了家。
围观的街坊只觉得不可思议,纷纷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小声嘀咕,说这牛肯定是提前就处理好了的。
可站在近处的金莲和两个土兵,心里的震惊却是实打实的,根本没法装出来。
自从被迫嫁给这个三寸丁枯树皮,武大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一天一个模样,金莲现在都有种活在梦里的不真实感。
这男人到底藏着多少本事?
两个土兵更是后背发凉,这神鬼莫测的刀法今日是用来解牛,若哪天他拿刀对着人呢?
先将牛骨扛到后院,武植拎出个大木盆。
这回他上了板车,快刀分解车上的牛肉。
牛腩、肋条、紫盖,不同部位的牛肉被他分得清清楚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板车上就光溜溜的,连半块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各位高邻见谅,店里琐事太多,我就不多陪了。
要是真想吃牛肉,明日尽管来小店买,都是街坊邻里,我给大伙打八折。”
武植说完也不管外头众人是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地进了面馆。
后厨已经被牛肉和牛骨堆得满满当当,金莲呆呆地站在门口,到现在都没回过神,看武植的眼神居然带着一丝没掩住的惊惧。
“娘子去给两位军爷下面,浇头放足,吃饱为止。”
金莲这才如梦方醒去下面了。
炊饼铺原本就有两个灶,武植刷干净最大的那口铁锅,把剁好的牛骨丢进去大火熬煮,没一会儿,淳厚鲜浓的牛肉汤香就飘出了面馆,香遍了半条西街。
这下晚上来的客人有口福了,直接牛骨汤下面,即使啥都不放,飘着油花的汤水,就让人垂涎欲滴。
可惜面不多,客人们吃得意犹未尽。
“各位客官,我家相公正在后厨卤煮牛肉呢,明早咱们就上香辣牛肉小面,用刚出锅的小油饼夹上块五香牛肉,那一口下去的滋味……”
客人们本来就吃得意犹未尽,经金莲这么一描述,肚子里的馋虫更是被勾得直闹腾。
“大娘子,跟你家大郎说一声,每天多备些面,一次只让点一碗哪够?只能吃个滋味。”
“就是啊,哪有开店怕客人吃多的?我们又不是不给钱!”
前头金莲笑着跟客人们插科打诨打,后厨的武植,却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咕嘟冒泡的大锅。
这庖丁九式,既是分筋错骨的刀工绝学,又藏着文武相济的烹饪法门。
俗话说“千滚豆腐万滚鱼”,这“滚”字说起来简单,里头却藏着火候和时间的大学问,熬老汤也是一样的道理。
好些酒楼饭庄都对外说,自己家用的是传了上百年的老汤,哪可能真有百年?南方天气炎热,要是保存不当,三天就得馊了。
传统保存老汤的法子,就是一直用小火温着,始终保持汤面微沸不腾的状态,每次卤完东西就添新的高汤,新旧交融,味道才会越来越厚。
武植这面馆才开了两天,哪来的陈年老汤,他就是靠着反复烹煮的特殊手法,把配好的中药和香料里的精华一点点逼出来,融入汤里。
剔骨刀换成长柄汤勺,顺着一个方向在锅里轻轻搅动,汤汁在他手下忽如太极抱圆,忽如蛟龙游海,肉块在汤里反复震荡翻滚,汤汁顺着肌理深深浸了进去。原本该卤一整夜才能入味的牛肉,不过半个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