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扫了一眼横幅,脚步顿了半拍,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
“这什么情况?”
“哪个陈江?”
“好像是安保部的……就是上次会议室那个。”
窃窃私语从三三两两变成七八成群,停下脚步的人从一个变成五个,从五个变成十几个。
手机举起来的角度从偷拍变成正对。
周桂芳的耳朵收集着周围的声音,心里那盘算珠子已经拨得噼啪响。
有人蹲下来问她:“大姐,怎么回事啊?”
周桂芳抬头。眼眶泛红,是出门前拿姜片擦的,刺激得恰到好处。
“我女儿嫁给他五年,给他生了儿子,现在他有了好工作就翻脸不认人……孩子都不让我们见一面……”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到八点一刻,广场上已经围了二三十号人。
不全是成天集团的员工,还有路过的行人、隔壁写字楼的白领、送外卖等单的骑手。
闲话像水渍一样往四面八方洇开。
“一个保安,挣了点钱就抛妻弃子?”
“连亲妈都不让见孙子,太过分了吧。”
“上次不是在会议上闹了一出吗?看来人品确实有问题。”
八点二十三分,安保部值班室。
马组长从窗户往下看了第四遍。
手机相册里已经存了十二张照片、三段视频。横幅的特写、围观人群的全景、王雅琴低头抹泪的侧脸,每一帧都拍得构图讲究。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上次会议室里,陈江翻盘把孙卫国和尹泽坤按在地上摩擦,连带着他这个冲锋在前的也被溅了一身泥。
通报虽然没点他的名,但那天之后走廊里碰见同事,对方眼神里那层东西他看得懂,替人抬轿还翻了车的笑话。
现在,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主干道对面,一辆黑色车子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里。
车窗玻璃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只有一面暗镜。
后排右侧,尹泽坤的手搁在膝盖上。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马组长发来的照片他扫了两遍,每一帧都在预设的轨道上。
副驾驶座靠背往后放了十五度,孙卫国窝在里面,茶水的热气从杯口往上飘,在挡风玻璃内侧凝了一层薄雾。
“围过来三十多个了。”
“到九点上班高峰,还得再翻一倍。”
尹泽坤目光穿过车窗膜,落在广场中央那三个人身上。
上次在会议室被陈江翻盘,他咽了好几天的血。
通报中层全员的红头文件压在OA里,每天打开系统都能看见,走到哪带到哪。
那种屈辱不是时间能消化的,只有报复能抵消。
但不能用自己的手,王家那三个蠢货是天赐的刀。
蠢到不需要知道谁在递刀柄。
一条匿名短信,几句现成的话术,他们就会像自己冲上去。
成本:零。
风险:接近零。
一次性预付费卡已经销毁,支付宝子卡那条线……尹泽坤的手指在膝盖上碾了一下。
那个环节是临时借用行政部的对公账户充值的,经手人是他的心腹,不会留口。
孙卫国的杯子端到嘴边,吹了口气。
“苏婉晴那边会怎么处理?”
尹泽坤胸有成竹道。
“她只有两条路。要么派保安驱散,闹出企业打压员工家属的舆论;要么放着不管,让陈江自己下来收拾。”
“不管哪条,陈江都得在所有同事面前丢一回脸。被老婆孩子堵在公司门口的男人,以后走在集团里,腰杆还能直得起来?”
孙卫国的眼皮抬了抬,瞳仁里映着广场上越聚越密的人群。
“不止丢脸。苏晚晴用人讲究体面。一个安保的私人丑闻闹到集团大门口,哪怕不是他的错,她也得考虑,留着这人,值不值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
此时的总裁办公室,小夏的平板在手里握了整整三分钟没动过一下。
行政部的陈姐刚才冲进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连话都说不利索:“楼下……横幅……陈江的家属……”
小夏第一反应不是惊,是烦。
陈江那一家子破事她多少听过些风声,离婚官司、抢孩子、前岳母在幼儿园闹……圈子就这么大,传来传去总能传到耳朵里。
但闹到公司门口?
她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三十二楼往下望,广场上的人群像一摊洇开的墨渍
白底红字的横幅在晨光里格外刺目,字太小看不全,但那个红色本身就够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