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吵声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地听不全,但那个频率和音量足够说明问题。
他掏出手机,打了条字发出去。
陈江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正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小宝窝在旁边,脑袋枕着他的大腿,已经睡着了。
电视声音调到最低,动画片的画面在墙上投出彩色的光斑。
消息点开。四个字:“吵起来了。”
陈江看了一眼,锁屏。
手掌轻轻搭在小宝后脑勺上。孩子的呼吸绵长均匀,小拳头攥着他裤腿的布料,睡着了都没松。
一家人心不齐,做什么都是散沙,散沙翻不出浪来。
王家的争吵持续了四十分钟,吵到周桂芳嗓子哑了,吵到王建军踹翻了茶几上的烟灰缸,吵到王雅琴缩回卧室摔上门,里面传出压抑的哭声。
客厅里烟灰、碎玻璃、翻倒的杂物铺了一地。
王建军瘫在沙发上,后脑勺靠着墙面,眼睛盯着天花板那块发霉的水渍。
胸口的火烧完了,剩下的是一片焦黑的灰烬。
过几天开庭,孩子不在手里,筹码没了。
律师上回就说过,如果拿不出对方不适合抚养的证据,单凭母亲身份争不过实际抚养人。
周桂芳从厨房倒了杯水出来,手抖着喝了两口。
坐在王建军对面的矮凳上,脸色灰败。
“总得想个法子。就这么算了?白白让那小子骑咱们脖子上?”
王建军没吭声,眼皮耷拉着。
就在这时候,茶几上那部屏幕碎了角的手机亮了。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王建军划开屏幕,目光扫过那行字:
“闹也要看在哪里闹。街上撒泼只会让人看笑话。去成天集团大门口,拉横幅,静坐。一个私人司机闹出家庭丑闻,集团要面子,自然会逼他让步。”
王建军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脑子里那团烧了两天的窝囊火突然找到了出口,这是条比这两样都狠的路。
成天集团!大门口!横幅!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里那层被人一只手撂倒的屈辱还在,但底下多了一层东西,是终于摸到刀柄的兴奋。
“妈,你过来看。”
周桂芳凑过来。老花眼把手机怼到鼻尖前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这谁发的?”
王建军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拍:“管他谁发的,好使就行。”
“他不是在那个集团当安保吗?大公司最怕什么?怕丢人。一个保安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安置不好,家里人跑到公司门口闹,他的领导还能容得下他?”
周桂芳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盘算的速度比儿子还快。
她算的不是面子,是钱。
陈江丢了工作,就没了稳定收入。
没了稳定收入,法院判抚养权的时候就多一个减分项。
就算抚养权争不回来,一个失业的男人总比有工作的时候好拿捏,到时候再开口要补偿金,他拿什么硬气?
“行。”
王建军转头冲卧室方向喊:“姐!出来!”
卧室门开了条缝,王雅琴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眼睛肿着,鼻头泛红。
“明天你跟我们去成天集团门口。”
“你是他老婆,你出面才有说服力。坐在那里,哭,别闹,越可怜越好。”
王雅琴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
周桂芳的嗓门又上来了:“你什么你?”
“孩子都被他抢走了,幼儿园把咱们照片贴墙上跟通缉犯似的,你还替他说话?”
王雅琴没替谁说话,她只是站在卧室门口,手指攥着门框,指节一松一紧。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画面,陈江站在客厅里,一只手把王建军的手腕拧得膝盖都软了,然后三步跨过来,把小宝从沙发角落里抱走。
那个眼神的缺席比任何怒骂都冷。
“行,我去。”
陈江家客厅,小宝九点准时睡了。
陈江把卧室门带上,回到客厅沙发坐下,茶几上那部手机屏幕还亮着。
是一张截图,王家客厅里的对话被楼下蹲守的人用定向拾音器收了个七七八八。
不完整,但关键词全在。
成天集团大门口。横幅。明天。
陈江的拇指在屏幕边缘碾了一下。
然后他调出另一条信息,韩进的人花了四十分钟反查那条匿名短信的发送渠道,号码是一次性预付费卡,营业厅开户用的身份信息是假的,但充值缴费的支付宝账号绑定了一个企业对公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