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歇脚。
对方抖了抖衣裳,看见村中有一盏灯火,不由称奇。
“停轿!”
一旁长随问道:“老公祖有吩咐?”
对方看着灯火道:“老夫想起晁冲之一首诗,老去功名意转疏,独骑瘦马取长途。”
“孤村到晓犹灯火,知有人家夜读书。”
长随道:“此诗用在今日,倒像是专为老公祖眼前光景所写。穷乡僻壤竟有这等向学之气,实是此地文风不坠之象。”
对方笑道:“不知这村里谁在此读书?是谁家子弟?”
旁人道:“唤当地里长问一问便知。”
对方点点头,过了片刻,徐总甲提着裤子在乡间土路上飞奔,匆匆忙忙抵至,战战兢兢地下拜道:
“老府台在上,里正徐拯参拜。”
徐总甲在乡里威风八面,但见了这名官员却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大气不敢出。
“老夫久不到乡下走动,不知里正祖上功名如何?”对方问道。
徐总甲埋着头道:“回老府台的话,小人素封之家,祖上并无功名所出。”
对方道:“虽说素封之家,但你出任里长,也算有宦兴之志了。”
徐总甲闻言浑身一颤,大喜道:“全凭老府台安排,小人必鞍前马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言老府台左右皆面露莞尔尴尬之色。
似这般勤学的子弟,断难出自此人家中……老府台念及此,轻咳一声道:“总甲若能造福乡里,则福报必及子孙。”
“敢问这一大早,村里是何人在点灯读书?”
徐总甲道:“是本乡举人陈行台的庶子陈砚之在乡读书。”
“每日如此?”
“回老府台的话,确实每日如此。”
“陈行台。”对方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
“此子焚膏继晷至此,足见勤奋,只是不知学问如何?”
左右道:“老府台,要不要召来问一问?只是路程仓促……”
对方道:“既路程仓促那便不细问了。你告诉他一声,举业发身,乃读书人正途。”
“我与本县县主有旧,他是识才之人,求贤若渴。明年县试时让他试一试,若文字能清通,就不会负他。”
说到这里,对方对长随吩咐道:“老夫困顿棘闱十载,方有今日,既是同宗子弟,见了不可不勉励一番。”
“取些银子给他。”
说完对方便上轿去了。
亲随当即取了五两银子丢给徐总甲道:“老公祖的心意!你务需带到!”
徐总甲双手捧着银子心道,一个四品知府的随从就敢这般看不起人。
“此子有幸,能得老府台这句赞,便是他莫大的造化了。小人这就去将老府台的心意带到。””
亲随点点头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