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卖部里。
女人,把门关了。
她把窗台上的花盆,往边上,挪了挪。
又挪回来。
"你爸出事后,"她说,"我在窗台上,摆了盆花。"
"有生人来,"她说,"我就说,家里有病人。"
"我不让生人,"她说,"进屋。"
"二十年,"她说,"谁也没进过这屋。"
"你爸的老朋友,也没进。"陆鸣说。
"没进。"女人说,"他站门口。"
"他说:嫂子,我不进。我放个东西,就走。"
"他放下铁盒,"她说,"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女人说,"他指了指天。"
"他指了指天?"
"嗯。"女人说,"他指了指天,又指了指你爸的方向。"
"他笑了笑。"
"就走了。"
她坐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妈,"陆鸣说,"我爸,没有撞人。"
"你爸,当然没有撞人。"女人说。
"你爸,从来不撞人。"
"他开车,一辈子,没出过事。"
"妈。"陆鸣说,"你都知道?"
女人,看着他。
"你爸出事那晚,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桥头,有人在演戏。"
"他说:我看见了。"
"他说:我明天,去自首。"
"他说:要是我没回来,你带着儿子,走。"
"我说:你撞人了?"
"他说:没有。我没撞。但没人信。"
"他说:我看见了,就得有人信。"
"他说:儿子,不能给。"
"他说:他们要的是号。儿子,不能给。"
"我说:什么号?"
"他没说。"
"他说:你别问。你问,就有人,找上你。"
"他说:要是有生人,来家里问,就说,他撞了人,跑了。"
"我就,说了二十年。"
"我怕,我怕你爸说的,那些生人,"女人说,"找到你。"
"我守着这间小卖部,"她说,"哪儿也没去。"
"我守着,我儿子。"
陆鸣,站在屋中间。
他看着他妈。
二十年了。
他妈的头发,白了。
他妈,守了二十年。
"妈。"他说。
"嗯。"
"我爸,他看见的那场戏,"他说,"我,也看见了。"
"那天晚上,"他说,"我,在车上。"
"副驾。"
女人,站起来。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陆鸣说,"我爸拉的那趟活。"
"我缠着,要去。"
"他拗不过我。"
"我去了。"
"我趴在车窗上。"
"我看见了。"
"桥上,有一个人,掉下去了。"
"还有一个人,"他说,"站在后面。"
"那个人,"他说,"隔着雨,看了我一眼。"
女人,退了一步。
她扶住柜台。
"你爸,"她说,"没跟我说。"
"他怕你。"陆鸣说。
"他怕你知道,我也在。"
"他怕你,恨他。"
"我不恨他。"女人说。
"我从来,不恨他。"
"你爸,是好司机。"
"他一辈子,"她说,"没撞过人。"
她哭了。
二十年来,第一次。
她扶着柜台,哭。
没有声音。
陆鸣,走过去。
他张开手。
他抱住他妈。
"妈。"他说。
"我爸,没有白死。"
"他看见的,我看见了。"
"他记下的,我记下了。"
"他拆不了的戏台,"他说,"我拆。"
"他查不了的事,"他说,"我查。"
"妈。"他说,"你儿子,给他,还回来了。"
女人,趴在他肩上。
她哭着。
她点头。
她哭完了。
她擦了擦脸。
她转身,进了里屋。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