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握着那张照片,站在窗前。
照片背面,五个字。
"雨夜。桥头。等你。"
他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
他出了门。
雨,打在伞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开着车,穿过半个城。
城南,老桥。
桥下的江水,涨了。
他停下车。
桥头,没有人。
他下车,站在雨里。
他等了一会儿。
雨,没有停。
他看了一眼照片。
"雨夜。桥头。等你。"
"等你。"
他从桥头,走到桥尾。
又走回来。
桥上,空荡荡的。
只有雨。
他站在桥中间,望着江水。
水,很大。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他爸,站在门口,穿雨衣。
"拉一趟活。"
"爸,带我去。"
"不带。"
"爸,我就去一次。"
"……"
"在车上,别说话。"
"嗯。"
"别睡觉。"
"嗯。"
"看好路。"
"嗯。"
他爸,把他的小手,握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冷,就说。"
"嗯。"
那天晚上,他坐在副驾上。
雨,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爸,开得很慢。
"爸,你开慢点。"
"嗯。"
"爸,前面,有人。"
"看见了。"
"爸,他站在桥栏杆边上。"
"别看了。"
"爸,他在哭吗?"
"别看。"
"爸,后面有个人。"
"……"
"爸,后面那个人,推了他一下!"
"别看了!"
"爸——"
"陆鸣!"
"爸,他掉下去了。"
"爸,后面那个人,在看我们。"
"爸,他在看我们!"
他爸,把车停住。
他爸,把他抱起来。
他爸,把他按在副驾上。
他爸,锁了车门。
"趴在车窗上。"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爸说,"这是谁的戏。"
他爸,下车了。
他趴在车窗上。
他看见,他爸,走到桥栏杆边。
他看见,他爸,蹲下去。
他看见,那个人,从雨里,走过来。
白衬衫。
袖口,挽得很整齐。
那个人,站在他爸身后。
他看见,那个人,低下头,跟他爸,说了什么。
他爸,没有动。
那个人,走了。
他爸,站在雨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爸,回到车上。
他爸,坐在驾驶座上。
他爸,没有说话。
他爸,点了一根烟。
雨,打在车窗上。
烟,燃着。
"爸。"
"嗯。"
"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
"爸,你认识他。"
"……"
"你认识他,爸。"
"我不认识。"他爸说。
"我不认识。"
他爸,把烟掐了。
他爸,发动车。
"回家。"
"回家之后,"他爸说,"今晚的事,别跟你妈说。"
"嗯。"
"一个字,"他爸说,"都别说。"
"嗯。"
"爸。"
"嗯?"
"你手,在抖。"
他爸,没有回答。
他爸,开回了家。
那天晚上,他发烧了。
烧了三天。
他站在桥中间,望着江水。
水,很大。
二十年了。
水,还是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