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刹车片,"陆鸣说,"就是我让他换的。"
曹彪,直起身。
他转过身,看着陆鸣。
"那你今天来,"他说,"修什么?"
"修车,修完了。"
"我今天是来,还个东西的。"
"什么东西?"
陆鸣,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车牌。
他放在曹彪的桌上。
"这块车牌,"陆鸣说,"昨天,在你店里捡的。"
"报废件,没打孔。"
"报废的车牌,背面,要打孔作废。"
"这一块,没打孔。"
曹彪,看着那块车牌。
他没有去拿。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小陆。"他说。
陆鸣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查案子的陆鸣。"曹彪说,"启明财险理赔部。"
"你的名字,在我这儿,挂上号了。"
"是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想听哪句。"曹彪说,"好听的那句:我这儿,修车,给你打折。"
"难听的那句呢?"
"难听的那句,"曹彪放下茶杯,"城南水浑。小心湿鞋。"
陆鸣,看着他。
"我鞋,昨天已经湿了。"陆鸣说,"就在城南那个豁口。"
"我亲眼看着,你店里的哑巴师傅,开人家的门。"
"撞上,三百。"
"我还看着,你店里的面包车,晚上九点,跟一辆黑车,碰了头。"
曹彪,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小陆,"他说,"你这话,我不爱听。"
"不爱听,"陆鸣说,"就多听两遍。"
"你们这行,管做局,叫排戏。"
"管撞车,叫点炮。"
"管上当的人,叫演员。"
"你们的戏,"陆鸣说,"我看了四出了。"
曹彪,不笑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安静了几秒。
曹彪,重新笑起来。
他走到陆鸣面前,很近。
"小陆。"他说,"你爸,是陆长河。"
陆鸣,站在原地。
"二十年前,查案子的。"
"你查我。"陆鸣说。
"查了。"曹彪说,"查案子的人,不止你会查。"
"你爸的车,"曹彪说,"当年,在这间店里,修过。"
"他修完车,不走。"
"蹲在门口,抽烟。"
"一蹲,蹲半天。"
"我问他,这车,得修多久?"
"他说,修多久都行。"
"他说,车修好了,他就得上路。"
"上路,"曹彪说,"就不一定回得来。"
"你爸,"他说,"是个好司机。"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曹彪说,"好司机,都短命。"
陆鸣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
他脸上,没有动。
"我爸,"他说,"死了二十年了。"
"我知道。"曹彪说。
"二十年前,"陆鸣说,"我爸出车祸那天,晚上,下着雨。"
"那天,"陆鸣说,"你,在哪儿?"
曹彪,愣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
他转身,端起茶杯。
"小陆,"他背对着陆鸣说,"二十年前的事,别翻。"
"翻出来,"他说,"伤的是你自己。"
"我爸的事,"陆鸣说,"我会查。"
"你的账,"他说,"我今天,也会查。"
"你账上,这个月,三笔''维修费''。"
"三台事故车。"
"定损单,都是我公司的章。"
"巧的是,"陆鸣说,"三台车,出事的路口,都在监控盲区。"
"更巧的是,"他说,"三台车,都有你店里,修过的记录。"
曹彪,端着茶杯。
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
"小陆。"他说。
"嗯。"
"你一个人,来我店里。"
"你就不怕,走不出去?"
陆鸣,看着他。
"怕。"陆鸣说。
"所以我出门之前,"他说,"给事故科,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