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何丽记在备忘录里的字。
“他这几天,半夜老醒。坐在客厅抽烟。不说话。“
一个男人,半夜坐在客厅抽烟。
不说话。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把家里的火,点起来。
怎么让媳妇和闺女,睡得更沉。
怎么让保险公司的钱,打到自己卡上。
“沈棠。“陆鸣说,“何丽6月买的意外险,受益人郑晓彤,对吗?“
“对。“孙志强说,“受益人,郑晓彤,保额八十万。“
“郑国栋呢?“陆鸣说,“他名下,有没有以何丽为被保险人的保单?“
孙志强愣了一下。
“以何丽为被保险人?“他说,“我昨天查的是''何丽名下''。我按被保险人,再查一遍。“
他掏出手机,查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了。
“陆哥……“他说,“还真有。“
“什么?“
“一份意外险。“孙志强说,“投保人,郑国栋。被保险人,何丽。受益人——郑国栋。“
“保额,一百万。“
“投保时间……“他停了一下,“4月20日。“
陆鸣没说话。
4月20日。
投保人,郑国栋。
被保险人,何丽。
受益人,郑国栋。
一百万。
4月20日。
何丽5月18日,发现收据。
郑国栋4月20日,就买了这份保险。
比他媳妇发现收据,早了快一个月。
也就是说,郑国栋买这份保险的时候,何丽还不知道。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替她,写好了一张一百万的价签。
4月20日,郑国栋在保单上签字的时候——
他有没有想过,他媳妇,会死在火里?
他有没有想过,他闺女,也睡在那间屋子里?
他给媳妇买意外险,受益人写自己。
一百万。
“受益人是他自己。“陆鸣说。
“什么?“孙志强没听清。
“受益人,“陆鸣说,“是他自己。“
他站起来,走到技术科的窗前。
窗外,江面,灰蒙蒙的。
他想起那份家财险。
上个月十二号投保,当天增额一百万。
被保险人,郑国栋。
房子是他的,赔的钱,也姓郑。
他想起那份意外险。
4月20日投保,被保险人何丽,受益人郑国栋。
一百万。
他想起何丽自己买的那份意外险。
6月投保,受益人郑晓彤。
八十万。
她为什么,要偷偷给自己买一份保险?
受益人,写闺女。
她怕什么?
她怕自己活不到闺女长大。
她怕那份“事故制造服务“的收据,不是一张废纸。
她怕她的丈夫,已经替她和闺女,买好了“事故“。
她把受益人写成闺女——
她想,万一我死了,这钱,能留给闺女。
她想,至少,闺女能活下去。
可她的丈夫,把两个人的“事故“,一起买了。
家财险,赔给郑国栋。
意外险,赔给郑国栋。
何丽那份,受益人郑晓彤。
郑晓彤,也死在那场火里。
受益人死了。
钱,绕一圈。
还是回到郑国栋手里。
他站在窗前,站着,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句老话。
“受益人,是他自己。“
他想起郑国栋,蹲在沙发边,往沙发底下倒稀释剂。
他想起他锁门。
他想起他在楼下,捧着一个保温杯,问他:“什么时候能赔?“
他想起他说:“我媳妇,我闺女,是我害死的。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他把自己的媳妇,自己的闺女,锁在烧起来的家里。
然后,他问保险公司:“什么时候能赔?“
陆鸣转过身。
“沈棠。“他说,“那份''事故制造服务''的收据,得找到。“
“照片糊了,看不清落款。“陆鸣说,“可何丽看见了。她记进备忘录,记了一半,没写完。“
“她5月18日之后,肯定还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