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三年,什么都做?“
“嗯。“孙志强说,“看着像个空壳,没啥正经主业。“
陆鸣没说话。
他想起那张烧剩的欠条。
十万。
他想起那二十万。
一笔钱,转给一家空壳公司。
“先记着。“陆鸣说。
“行。“
陆鸣回到自己的工位。
他坐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回放里,郑国栋往沙发底下倒稀释剂的样子。
他想起那张烧剩的纸片。
“欠条……十万……“
他想起郑国栋名下的银行卡,去年十二月,转出去二十万。
他想起那份上个月才投保、当天就增额到一百万的家财险。
他想起郑国栋说“我昨晚在公司加班“。
他想起回放里,郑国栋锁门的样子。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摆在心里。
像摆一桌麻将。
这一桌麻将,还差一张牌。
一张,能让郑国栋坐不住的牌。
他想起何丽名下那份意外险。
受益人,是闺女。
一个当妈的,给自己买保险,受益人不是丈夫,是闺女。
她在防谁?
他在心里,把那张牌,翻过来,又扣回去。
牌面上的字,他还没看清。
他想起何丽。
他还没见过这个女人。
只在现场,见过那张烧剩的照片。
一家三口,中间那个轮廓。
他忽然想,郑国栋昨天晚上,在公司加班的时候——
他媳妇,他闺女,在楼下那间屋子里,睡得正沉。
他倒完那桶稀释剂,点完那把火,锁上那扇门——
他有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回放里,他没有回头。
一步都没有。
他锁门的时候,锁舌,咔哒一声。
他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声,像是替他,把门外的世界,也锁上了。
从那一刻起,他就不是何丽的丈夫,不是郑晓彤的爸爸了。
他是这场火的投保人。
他闭上眼。
回放里那个画面,又浮上来。
郑国栋蹲在沙发边。
他把打火机,往沙发底座底下一送。
火,腾地一下起来了。
郑国栋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
退得很稳。
脚后跟先着地,身子不歪。
像是算好的一样。
他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给沈棠发了一条消息。
“火调那边,有消息吗?“
“复勘排上了。明天出结果。“沈棠说,“你手里有东西了?“
“有。“陆鸣打了一行字——“回放里,我看见他倒的。“
他发出去,又删了。
他重新打了一行字。
“有。现场我摸过了。沙发底下,一股化学味。“
沈棠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了一条。
“行。我信你。“
陆鸣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阴着。
他想起郑国栋今天早上,捧着保温杯问他:“什么时候能赔?“
他说,查清楚了,赔得也快。
他没有骗他。
查清楚了。
就会“赔“给他一个结果。
只是不知道,那个结果,郑国栋收不收得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老周的话,还在耳朵里。
“火会说话。你得会听。“
他现在,听见了。
那场火,是从沙发底下起来的。
是被人点着的。
是被人锁在门里,烧起来,又关死的。
明天,他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他关了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门,开着一条缝。
风,从缝里灌进来。
他走过去,想把门带上。
门缝里,夹着一张纸。
对折的。
像是有人,特意塞在那儿的。
他捡起来,展开。
纸上,一行字,字迹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