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烧的。
是一下子,从沙发底下,往外翻。
郑国栋往后退了一步。
陆鸣盯住了那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稳。
脚后跟先着地,身子不歪,没有踉跄。
像是提前练过无数遍。
他退到离沙发两步远的地方,站住。
火,在他身后,越烧越大。
他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上,溅了一点液体。
他在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得很快。
没有跑。
他拉开客厅的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锁舌,咔哒一声,弹进锁孔。
他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陆鸣站在回放里,站在原地。
火,在他面前烧。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样一样,被火吞进去。
浓烟,往天花板上顶。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场火,从一点,烧成一片。
他想起主卧里,那张烧剩的照片。
一家三口。
他想起次卧墙上,那排卷了边的奖状。
“郑晓彤同学“。
“三好学生“。
他站在火光里,闭了一下眼。
白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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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站在证物室里。
手心里,握着那个打火机。
金属壳,冰凉的。
他握着它,站了很久。
头疼。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不算重,比上次轻。
第十次了,他越来越习惯这种疼。
他低头,看手里的打火机。
他想起来,回放里,郑国栋往沙发底下倒的那桶东西。
稀释剂。
他做建材生意。
家里有稀释剂,正常。
稀释剂倒在沙发上,烧起来,也快。
“稀释剂。“他低低地念了一遍。
他干查勘六年,见过不少用稀释剂点的火。
甲苯,二甲苯,燃点低,挥发快。
泼在布上,一点就着。
烧起来,温度比木头高得多。
沙发底座,是布和海绵。
浸透了稀释剂,十几秒,就能烧穿。
他想起老周那句话。
“火会说话。你得会听。“
他今天听见了。
他听见的,不是电路老化。
是有人,把一桶稀释剂,倒在了自己家客厅的沙发底下。
然后,用打火机,把它点着了。
他想起回放里,郑国栋点完火,退的那一步。
退得很稳。
他想起郑国栋锁门的样子。
从外面锁。
门锁着,屋里的火,越烧越旺。
玻璃憋不住气,往外炸。
他想起客厅那扇窗。
窗台内侧的玻璃碴子,是往外翘的。
他昨天看过。
窗外楼下,碎玻璃白花花一片。
那时候,他猜,是有人把窗户提前关死了。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关死了。
是没有人,能把它打开。
火,从沙发底下起来。
人,从外面锁门。
屋里的人,醒不来。
醒不来,不是因为睡着了。
是因为,有人不想让她们醒。
他把打火机,放回证物袋,拉上拉链。
他握着那个袋子,站了一会儿。
他没有把袋子放回柜子。
他拿着它,走出证物室。
老陈在门口,抬头看他。
“看完了?“
“看完了。“陆鸣说,“这个,我带走。“
老陈愣了一下。
“你存的,你签领了,你带走,没毛病。“老陈说,“可这打火机,不是要留作物证?“
“留着。“陆鸣说,“我送去做检测。“
他顿了顿。
“找火调那边,测测上面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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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长明路16栋。
警戒线还拉着。
消防的水带,已经撤了。
火调的人,上午来复勘。
陆鸣站在楼下,抬头看3楼那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