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
他靠在墙上,等值班的老陈。
过道的灯,白惨惨的,照着他面前那扇铁门。
门里,锁着那个打火机。
金属壳的,一角融化,躺了一夜。
他昨天存完它,隔着袋子,碰过它一下。
金属的凉,隔着那层塑料,透过来。
回放,没有来。
塑料,替他把那一下,挡在了外面。
他当时站了很久,想,要不要隔着袋子碰下去。
后来,他缩回了手。
这一碰,就用掉一次了。
他一天,就三次。
可那场火,烧死了两个人。
一个,是妈妈。
一个,是十一岁的女儿。
一个,是考了第一名的郑晓彤。
今天,他要替她们,把那场火,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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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零五分,老陈拎着钥匙来了。
“这么早?“老陈说,“又来看证物?“
“嗯。“陆鸣说,“打火机,我昨天存的。“
老陈翻了翻登记簿,开了门。
“你存的东西,你自己签领。“老陈把一支笔递过来,“老规矩,看完放回原处。“
陆鸣签了字。
他走进证物室,打开柜子。
证物袋,还放在原处。
他伸手,把袋子拿出来。
打火机躺在里面,一角融化,像一只烧歪的眼睛。
他拉开拉链。
他没有立刻碰。
他先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上,有一道干掉的灰。
昨天在现场蹭的。
他在裤腿上擦了擦。
然后,他伸出手指,碰到了打火机。
金属壳,冰凉的。
凉意从指尖,一直爬到手腕。
他闭上眼。
他心里数了一下。
第十次。
今天,第一次。
还剩两次。
然后——
白光,灌满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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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秒。
长明路16栋,3楼。
客厅。
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
郑国栋蹲在沙发边。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夹克,袖口卷到手肘。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
桶身上,印着“稀释剂“三个字。
陆鸣站在回放里,站在客厅门口。
他看着郑国栋。
茶几上,放着一个打火机。金属壳的。
陆鸣认得。
就是他现在手上这个。
郑国栋拧开桶盖,把桶歪过来。
液体,从桶口倒出来。
无色,透明。
浇在沙发底座上,浇在地板上。
液体溅开,渗进地板缝里。
陆鸣盯着那些液体。
白光里,液体泛着光。
不是水的光。
是一层淡淡的冷光,从液体里渗出来,顺着地板缝,一点一点地爬。
像活的一样。
真相显形。
人为的痕迹,在他眼里,泛冷光。
他盯着那层冷光,看了很久。
一桶液体,倒了大半桶。
郑国栋把桶放正,搁在沙发旁边。
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他走回茶几边,拿起那个打火机。
郑国栋把打火机举起来,在眼前晃了一下。
拇指,压在打火头上。
他没有立刻打火。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
门,开着一条缝。
他走过去,把门关上。
关严了。
陆鸣站在门边,看着那扇门。
门关上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那面老挂钟,在走。
咔哒,咔哒。
郑国栋走回沙发边。
他蹲下来,把打火机凑近沙发底座。
他打了一下火。
火苗,蹿起来。
蓝色的,外圈发黄。
他蹲在火苗前,看着它烧。
烧了两秒。
打火机,往沙发底座底下一送。
火苗,舔上了浸透稀释剂的布料。
火,腾地一下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