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又在床头柜周围,找了一圈。
地上,散着烧焦的东西。
没有手机。
没有充电线。
没有烧化的手机壳。
何丽的手机,不在现场。
他直起腰,记下了这个细节。
他往另一间卧室走。
次卧。
门开着一条缝。
门缝,是烟熏得最黑的地方。
他推开门。
房间里,比客厅,黑得更厉害。
天花板,熏成一片黑。
床,烧塌了一半。
墙上,贴着一排奖状。
奖状,烧得卷了边。
第一张,还能认出几个字。
“郑晓彤同学“。
“三好学生“。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着那排奖状,看了很久。
一张一张,卷着边,像一排哭过的眼睛。
他退出来,轻轻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
墙上,一共五张奖状。
最早的,边角已经发黄。
最新的那张,烧得只看见一个角。
“郑晓彤同学“,“三好学生“。
一个昨天还考了第一名的女儿。
给爸爸打电话,说要给他看奖状。
爸爸说,好,回去看。
然后,火,从沙发底下,起来了。
他下楼的时候,郑国栋说过一句话。
“我闺女……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考了第一名……“
考了第一名。
奖状,还贴在新墙上。
人,已经不在了。
他回到客厅。
“火是从沙发底下起来的。“他说。
消防员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起火点,“陆鸣说,“在沙发底座底下。“
“你们不是看电路吗?“消防员说,“电线都烧化了。“
“电线是被烤化的。“陆鸣说,“熔断点在墙角,离沙发一米。火要是电线起的,该从墙角往两边烧。“
“沙发烧得比墙角狠,沙发的脚烧得比背面短——火烧得最久的地方,在沙发底下。“
消防员没说话。
他走到沙发残骸边,蹲下,看了看。
又站起来,看了看墙角的熔断点。
“……你说得对。“他说,“沙发底下,烧得最透。“
“这火,“他说,“不是电路。“
“那是哪来的?“
陆鸣没答。
他站在客厅中央,闭上眼。
他把现场,重新拼了一遍。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客厅的灯,灭着。
沙发底下,起火。
火,从沙发底座,往上烧。
沙发是布料的,烧得快。
几分钟,火苗蹿起来。
浓烟,往上走。
天花板,先黑了。
烟,顺着敞开的客厅,往两边的卧室灌。
卧室的门,虚掩着。
烟,从门缝里,钻进去。
主卧的人,次卧的人——没有出来。
为什么没出来?
烟那么大,人会呛醒。
除非——她们醒不过来。
或者,门从外面,锁着。
他睁开眼。
他看着那扇被撬开的防盗门。
消防破门的时候,门是反锁的。
谁反锁的?
里面的人,从里面锁的,出不去。
外面的人,从外面锁的,不让人出来。
还有一个问题。
窗。
客厅的窗,玻璃往外炸。
屋里,得先憋住一股气。
火,得烧得旺,门窗都关着,屋里气压起来,玻璃才会往外炸。
正常的火,先烧起来的地方,玻璃是先裂,往里掉。
往外炸的玻璃——像是有人,把窗户,提前关死了。
把门窗关死,让火烧旺。
然后,从外面,锁上门。
他低下头。
他在沙发残骸旁边的地上,看见一样东西。
一个打火机。
金属壳的。
烧得发黑。
一角,融化了。
可还能看出形状。
它躺在一堆灰里。
半个,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