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调的风声。
中控台上,矿泉水,纸巾。
副驾上,林薇。
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开口:“凯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陆鸣站在回放里,看着她。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每一句,他都记得。
他站在副驾的车门外,等着。
等着她扑向车窗。
等着她划字。
等着那个字,成形。
划到一半。
被扯开。
他贴着车窗玻璃,往里看。
玻璃上,那半个字。
白惨惨的。
他眯起眼。
他想看清。
他顺着那道痕,在心里,一笔一笔地描。
第一笔,落得重。
像是使了全身的力气。
第二笔,顿了。
像是写的人,在想要不要写下去。
第三笔——
他描不下去了。
那半个字,断在第三笔。
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人捂住嘴。
他眯着眼,想再描一遍。
可林薇的身体,挡着那半个字。
她扑在车窗上,肩膀抵着玻璃。
她的手,被宋凯攥着,扯开。
那半个字,在玻璃上,露出一个角。
只露出一个角。
他凑近,再凑近。
回放里,他动了。
他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那一侧。
车窗玻璃,在他眼前。
那半个字,被林薇的影子,盖住一半。
他伸手,想去擦玻璃——不,他碰不到回放里的东西。
他只能看。
他趴到玻璃上,眼睛贴着那道白痕。
那半个字,在玻璃的纹路里,像一道雾。
他看不真切。
白光,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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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院子里,手还搭在玻璃上。
头疼。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像有根针,在里头扎。
他缩回手,扶着车门。
第6次。
今天第一次。
他算了算。
今天,还剩两次。
那个字,被林薇的身体挡着。
他换了角度,还是看不见。
回放的时间,是固定的一条路。
他只能顺着走。
他想看的那个字,永远挡在她的影子后面。
他靠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太阳穴还在跳。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在抖。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他想起自己这个毛病,头一回,觉得它没用。
能看到的事,是有边界的。
它把你带回那三分钟。
可那三分钟里,你看不见的东西,还是看不见。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在那层玻璃外面,够不着。
他第一次,这么恨这个毛病。
恨它给的东西,不够全。
他靠着车门,把太阳穴揉了揉。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向那辆SUV。
中控台。
刚才回放里,中控台上,放着那瓶矿泉水。
矿泉水瓶,是证物。
跟车一起,拖回来了。
如果,他摸那瓶矿泉水呢?
矿泉水,也是这辆车里的东西。
也是这场事故的载体。
他回楼里,到物证室窗口,取了车钥匙。
他走到车前。隔着袖子,他按下门把手。
车门,开了。中控台上,那瓶矿泉水,贴着物证标签,放在一个塑料盒里。
他伸手,拿起矿泉水瓶。
瓶子冰凉。
瓶身,还有半瓶水,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又睁开。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
第二下,比第一下沉。
他数了数。
今天第二次。
还剩一次。
然后,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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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八十秒。
还是那个画面。
车内。
空调的风声。
矿泉水,纸巾。
宋凯单手扶着方向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