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十九辆车同时刹车
    第二天一早,雨没停。

    陆鸣把车停在修车铺门口,熄了火,坐了两分钟,才下车。

    老周蹲在雨棚底下擦轮毂,水顺着棚沿淌成一道帘子。

    “这么早。“老周没抬头。

    陆鸣没绕弯子,把那个信封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拆开。

    信封里那张出险单,被他抽出来,举到眼前。

    雨棚外头,雨声哗哗响。

    老周看了很久。

    “……下个月一号。“他念出声。

    “嗯。“陆鸣说。

    “我生日。“老周说。

    陆鸣没接话。

    老周把那张单子折了两折,不是塞回信封,是放进贴身的胸兜里。

    他低下头,继续擦轮毂。

    “干我们这行,别管闲事。“他说。

    陆鸣站着没动。

    老周擦了两下,又说:“你的事,我管。我的事,你别管。“

    话还是那句老话,语气变了。

    “老周,“陆鸣说,“这不是闲事。“

    “我知道。“老周说,“所以我更不让你管。“

    他放下抹布,站起来,看外头的雨。

    “这场雨,今天路上肯定有事。“他说,“查勘组一会儿就该忙了。“

    话音刚落,陆鸣手机响了。

    公司派单:临江高速南段,十九车连撞,死七个。

    老周听见了,没说话。

    他低头,又蹲下去擦轮毂。

    陆鸣转身要走,老周在背后叫住他:“车开慢点。雨天,路滑。“

    陆鸣没回头:“知道。“

    他上车发动,雨刮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

    后视镜里,老周还蹲在雨棚底下,像一尊湿透的石头。

    ---

    临江高速南段,十九公里处。

    雨浇了一夜,路面反着水光。

    三条车道,从第二车道起,车一辆咬一辆,挤成一串。前头的顶上了护栏,后头的又顶上来。撞得最狠的地方,金属和塑料的碎片铺了一地,被车轮碾过去,稀碎。

    警戒带拉了两道,民警在两头拦车。

    救护车闪着灯,一台一台往外开。

    陆鸣把车停在应急带,拎起查勘包,踩进水里。

    鞋一进水就透了。

    他站在警戒带外头,先没进去。

    查勘员到现场,第一件事不是摸,是看。

    他看路。

    雨天的路,跟晴天的路,是两条路。

    晴天,一辆车踩死刹车,轮胎会在地面拖出两道深色拖印。雨天不一样——水膜一层,轮胎压在上面,像踩在油上,拖印浅,浅得被水一冲就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雨天的高速事故,责任最难定。

    谁先撞的,谁刹住了,谁没刹住,地面上一片水,全给洗了。

    他顺着车道往前走,一台一台看。

    第一台,白色厢货,车头撞护栏,侧面被后车顶了一下。

    第二台,黑色轿车,后备箱凹进去,追尾厢货。

    第三台,灰色面包,车头没了,副驾驶一侧顶在黑色轿车车尾。

    他一路数到第十九台。

    十九台车,撞的姿势各不相同,可都朝着一个方向——第二车道,那辆白色的网约车的车尾。

    网约车在最前头,车头溃缩,防撞梁弯成一张弓,两个气囊全弹了出来,瘪瘪地垂着。前挡风玻璃碎成蛛网,雨从裂缝里渗进去。

    它的车尾,被后车顶进去,后备箱盖翘着,像张开的嘴。

    第二车道,是事故的起点。

    离他十几米远,路肩边上,围着一圈人。

    一个穿黄雨衣的男人,指着瘫在护栏边的网约车司机,嗓子都喊破了:“就是他!就是他!他刹车灯亮着也不停!我老婆还躺在医院里!“

    “你开车不长眼啊!“旁边一个司机也跟着喊,“下这么大的雨,你赶着投胎?“

    民警挡在中间,一把按住那个要冲上去的黄雨衣男人。

    “都冷静!“民警喊,“车碰了,人是活的。你们打他,他还能赔你们钱?“

    “我不赔!“瘫在地上的司机,忽然开口,“我刹不住!我踩死了,它不停!“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雨,抖成一团。

    “刹车灯都亮了,还刹不住?“黄雨衣男人吼,“你唬谁呢!“

    “我唬谁?“那司机慢慢抬起头,脸上挂着一道血口子,雨水冲下来,冲成一道淡红,“我唬谁,我都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车上有行车记录仪……“

    他顿了顿,摸了摸车顶,摸了个空。

    “……又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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