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没听懂。“李秀兰说,“我以为他说的是,赔款能救我的命。“
沈棠的笔尖,在纸上,重重顿了一下。
“现在懂了。“李秀兰说,“他说的命,是建军的命。“
她说完,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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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事故科的走廊。
李秀兰做完笔录,被家属接走。
她走到门口,又站住。
“陆师傅。“她回头,喊了一声。
陆鸣走过去。
“我能不能,“李秀兰说,“看看建军出事的照片?“
“哪张?“
“就是那辆车。“李秀兰说,“我从来没看见过。他们说,烧得没法看。“
陆鸣没答。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
不是烧焦的那张。
是他在现场,给车头拍的那张。
SUV烧得只剩架子,可车头的轮廓,还在。
李秀兰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走的那天早上,“她说,“还在跟我生气。他以为,我背着他买了一堆保险,是惦记他的钱。“
“他这么说的?“
“他说的。“李秀兰说,“他说,李秀兰,你买的那些保险,是想盼我死?“
陆鸣站着,没动。
“我那天早上,“李秀兰说,“还嘴硬,说,我要是盼你死,我图什么。他就笑,说,你图理赔款呗。“
她说着,笑了。
“他这个人,嘴硬。“她说,“心是软的。“
眼泪,从她脸上流下来。
“我不知道会死人。“她小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她走了。
陆鸣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股下午的燥热。
他想起回放里,***最后那几秒。
那辆SUV冲下桥的时候,***在驾驶座上,喊过一声。
喊的是什么,他听不清。
可那声喊,他记到今天。
沈棠从办公室里出来,递给他一个信封。
“物业刚送来的。“她说,“放你家门口,写着你的名字。“
陆鸣接过来。
信封没粘口。
他抽出里面的东西。
一张出险单。
被保人一栏,三个字。
铅笔写的,笔迹很轻,像写字的人,怕惊醒谁。
周铁山。
保险期间,从下个月一号开始。
老周的保险,还没生效。
已经有人在排队,等他出事。
陆鸣把出险单,折好,放回信封。
他抬头,看着窗外的天。
天很蓝。
他忽然想,二十年前,有人也是这么,给他爸上了一份保险。
然后,他爸就出事了。
他把信封,放进贴身口袋。
跟那半截工牌,挨在一起。
他摸到那半截工牌,手指停在上面。
工牌上,有半行字。
“启明财险“。
他爸的。
二十年前,他爸出事那天,工牌碎成了两半。他妈收着左半边,他收着右半边。
他握着那半截工牌,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老周的号码。
他看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
没有拨。
他想起老周昨天傍晚说的那句话:你查你的单子,别往你爸身上扯。
他把手机按灭,把信封重新放回贴身口袋。
他打算,明天一早,去找老周。
跟他说清楚。
如果那个人,真的在排队等老周出事——
那老周,至少得知道,有人在排队。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片天光。
天已经暗了。
他把工牌和信封,一起揣好,走出事故科。
身后,走廊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沈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还在里面,整理今天的笔录。
他掏出手机,给沈棠发了条消息:“明天早上,我去找老周。“
过了很久,沈棠回了一个字:“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走进夜色里。
(本章完·下一章:十九辆车同时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