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是个守夜的。叫刘三。天快亮时,有人发现他趴在镇北官道西边的草沟里。刀口在后腰,斜着往上,一击致命。人没带多少东西,刀也没拔出来。丁横带人沿着草沟搜出去二里地,只找到半截带血的鞋印,脚尖朝东,走到碎石路上就断了。这是有预谋的。不是误杀,也不像流寇。像灭口。
丁横把尸体抬回来时,何忠的脸都青了。刘三是青牛镇本地人,平日不言不语,值夜从不偷懒。丁横蹲下来,把尸体翻开。李十一站在旁边。他看见刘三的手指缝里夹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是一小块令牌边角。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极浅的凹痕。
“黑煞的人。”丁横说。
李十一蹲下,用刀尖拨了拨那块残片。确实是黑煞的料子。和旧矿坑里见过的一样。但奇怪的是,刘三身上没有别的伤。没有挣扎。若是黑煞的人杀他,为何要把令牌边角留在他手里?杀了人,还留下物证,这不像黑煞的风格。
“昨夜他负责哪个口?”李十一问。
“北口。”何忠答,“就他一个。我本来说两个人,丁横说人不够。”
“他昨晚有没有说要去见谁?”李十一问。
何忠摇头:“没有。我巡夜路过时,还跟他说了句话。他蹲在木栅栏后头,和平时一样。后来我就回了安民厅。再后来,就出事了。”
李十一没再问。他让丁横把刘三的尸首送到镇西义庄。青牛镇以前死人,卷张席子就埋。李十一接手后,立了义庄,让死人有个停处。丁横带着人去了。何忠留在原地,像根没插稳的桩子。
“昨夜谁在北口附近走动过?”李十一问何忠。
“周爷那边的张茂。”何忠压低声音。张茂就是那个拔箭的护院。他腿脚利索,性格沉。周恒住进小院后,张茂主动提出要帮镇子守夜。李十一没拦。他也想看看周恒的人会做什么。
“把他叫来。”李十一说。
何忠去了。不多时,张茂到了。他换了身镇上的灰布衣裳,看着像个寻常农夫。只是走路太稳。那种稳,是刀口上磨出来的稳。他朝李十一抱了抱拳,不等问就开口:“昨晚我在南口。周爷让我巡南边。没到北边去。”
“谁能证明?”李十一问。
“没人。”张茂说,“南边沿河,后半夜就剩我一个。没人看见。”
李十一看着他。张茂也在看李十一。两人的目光在初起的风里碰了一下,谁也没避。
“刘三身上有黑煞的令牌。这镇子里,除了我的人,就是周爷的人。”李十一说。
张茂没辩解。他只是说:“周爷要杀一个守夜的,不会用这种脏手。他会直接告诉你。”
李十一不说话了。张茂说得对。周恒杀人,用不着这么绕。他若想除掉李十一的人,会用一个更不像是“黑煞干的”的法子。
“刘三这几天,有没有异常?”李十一问何忠。
何忠愣了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前天晚上,我见他从后墙根回来。衣裳兜里鼓鼓的。我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去解手。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他可能去了镇西小院。”
“小院是周爷的住处。”张茂的眉头皱起来。
“他去小院干什么?”李十一问何忠。
何忠摇头:“不知道。我也没看见他进去。就是方向像。”
李十一不再多问。他让何忠先去安民厅,自己往镇西小院走。张茂跟在他身后。两人都不说话。到了小院门口,张茂要进去通报,李十一抬手拦住。他自己推开门。周恒坐在院中石桌旁,左手摊在桌上。何忠前天派来的伤医正在给他换药。那伤医五十来岁,眼窝深陷,手不抖,只是动作极慢。李十一走进来时,周恒连眼都没抬。
“你来了。”周恒说。
“刘三死了。”李十一说。
“听说了。黑煞的刀?”周恒问。
“手里捏着黑煞的令牌角。”李十一说。
周恒抬眼,像在等他说下去。李十一没说话。周恒把右腿从矮凳上放下来,坐直了些。他让那伤医先出去。院里只剩他和李十一。张茂退到了院门外。
“你在想,是不是我让人杀的。”周恒说。
“我没那么蠢。”李十一说,“周爷要杀人,不会让他握着你的牌。”
“那你来,是问我要看法。”周恒说,“刘三这个人,我不认得。但他死在北口,手里有黑煞的东西。要么是黑煞杀了他,故意留下东西,让你来查我。要么是别人杀了他,嫁祸黑煞,顺便把水搅浑。要么——”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要么是刘三自己,就是黑煞的人。他死之前,想把这东西交给谁。没交成,被人发现,灭了口。”
李十一站着没动。周恒说的这三条,他昨夜已经想过。这三条路,哪一条都通着一片黑。黑煞、陆玄、铁老七、还有这镇上的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