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命遗孤
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朕给你五千兵马,你去处理北境妖兽的事。”

    十一岁的君尘天站在龙案前,身量已经抽条,穿着一身合体的玄色锦袍,面容清隽已有了几分少年的模样。他闻言抬起头,目光与君西凌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的东西,君西凌没有看见——或者说,他看见了,但并未放在心上。

    “儿臣遵旨。”君尘天躬身行礼,声音平稳,“只是儿臣年岁尚小,若领兵出征,恐怕朝中大臣会有异议……”

    “朕说你可以,你就可以。”君西凌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若有谁不服,让他来找朕。”

    君尘天沉默片刻,再次行礼:“谢父皇。”

    走出御书房时,冬日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他脸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光。他站在台阶上,呼出一口白雾,目光越过重重宫阙望向北方天际。

    妖兽暴动……这消息来得太巧了些。边境那边向来平静,为何偏偏在父皇想让他“历练”的时候出事?五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够打一场硬仗,又不足以让他拥兵自重。

    君尘天眯了眯眼睛,唇角微微抿紧。

    这是试探。也是一张网。

    但他必须去。不去,便是懦弱无能,不配为储君;去了,便是踏入棋局,生死由人。父皇给他下的这道旨,从头到尾都没给过他选择的权利。

    出征那日,天阙城南门外旗帜猎猎。五千精锐铁甲在寒风中肃然而立,君尘天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身披银甲,腰间悬着一柄父皇御赐的长剑。他身后跟着苏若璃——她以“随行照顾太子起居”的名义跟来了,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神色兴奋。

    “尘天,我保护你!”十一岁的苏若璃在他身旁小声说,杏眼里满是认真。

    君尘天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好。”

    那笑容温和干净,没有一丝阴霾。但在策马转身的瞬间,他眼底的光沉了沉。

    若璃姐姐……你究竟知不知道,你究竟是来保护我的,还是来看住我的?

    北境的风雪如刀子一般刮在脸上,五千兵马行进了半月终于抵达边境。远远望去,那座被妖兽肆虐过的城池已经残破不堪,城墙上有巨大的爪痕和烧灼的痕迹,城外荒野中散落着百姓的尸体和被啃食过的牲畜骸骨。

    君尘天在马上眺望片刻,忽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捧起一捧染血的泥土。

    “殿下!”身后的将领惊呼。

    君尘天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看着掌心的泥土。那土是红的,温热的,还带着一股腥气。他把泥土攥紧,再松开时,指缝间渗出暗红的泥水。

    “扎营。”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斥候探查妖兽分布,三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它们的巢穴位置。”

    五千兵马在北境城外扎下营寨。当天夜里,斥候来报:妖兽主力盘踞在城北百里处的裂隙周围,约有两千余只,大多是低阶的铁甲狼和血牙野猪,但其中有至少三头中阶妖兽坐镇。

    君尘天盯着桌案上的沙盘,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三头中阶妖兽……等同于三位筑基境修士的战力。他手下这五千兵马都是凡人精锐,对付低阶妖兽尚可,碰上中阶妖兽便是送死。

    “殿下,”一位将领忧心忡忡地开口,“要不要向京城再求援兵?或者……请宗门出手相助?”

    “不必。”君尘天抬起眼,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我们不打正面。”

    那一夜,营帐中的灯火亮了整宿。第二天清晨,五千兵马分作三路,悄悄出了营寨。

    君尘天的策略出人意料地狠辣——他没有选择与妖兽正面硬拼,而是利用地形设伏,以火攻和陷阱层层削弱妖兽数量。第一日,三路兵马在裂隙西侧的峡谷中诱杀八百余只低阶妖兽;第二日,他们在裂隙南面的沼泽地布下蒺藜和油桶,又烧死七百余只。

    妖兽被激怒了。第三日清晨,裂隙中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三头中阶妖兽同时出巢,率领剩余妖兽向大营方向冲来。

    战斗在这一刻从战术围猎变成了正面搏杀。三头中阶妖兽,一头是浑身鳞甲的裂地蜥,一头是背生骨刺的暴牙熊,还有一头——也是最强的一头——是一匹通体银白、双眸赤红的银月狼王。

    五千兵马面对两千妖兽,本就处于劣势,何况还有三头中阶妖兽。不过半个时辰,阵线便岌岌可危。

    君尘天立于中军旗下,望着前方那片厮杀的战场。血与雪混合在一起,地面泥泞不堪,到处都是断裂的兵器和残缺的尸体。苏若璃紧握着一柄短剑站在他身侧,脸色发白,却咬着牙没有退后。

    “殿下,撤吧!”一位满身是血的将领冲过来吼道,“守不住了!”

    君尘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头银月狼王。那畜生正以惊人的速度收割着士兵的生命,每一次扑击便带走数条人命。

    他忽然伸手拔出了腰间那柄御赐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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