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蕴梨揉了揉眼。
天青色的袍裾踱出视野,他走得极快,袍角被訇然中开的门透出的风吹得肆意翻飞似孤高的鹤。
何事这么急?
苏蕴梨蓦然想到昨夜,昨夜谢随舟说那施家小姐对他下了药。
她这夫君她最是明白,在与她成亲之前,当真是清正自持,古板禁欲之人,若说他先前与那施家小姐有什么,她是绝不信的。
被下了药,都要挣扎着跑回来。
苏蕴梨心中不禁泛起微妙的愉悦来。
至于那施家小姐所为,说大了是谋害朝廷命官,引诱当朝郡马与之苟且藐视皇权,往小了说,就是不守妇道。
苏蕴梨暗自思量,施家在宜城,是谢随舟的乡亲,若真如那施家小姐所说,施家与谢家素来交好,谢家倒了后,施家又对谢随舟有恩……
谢随舟这样的人,当真能不顾当年恩情秉公处理么?
她曾听说过,谢随舟为官之后半年所得的俸禄,都还给了当年对他施以援手之人,当年若是人家给了他一两银子,他便要加倍回报,谦逊且知恩图报。
略一沉吟,苏蕴梨神色变得沉静,决定将此事就交由谢随舟处置罢。
谢随舟自然是没有什么要紧的公务,仓皇离开不过是怕在她面前显露丑态。
沐浴洗漱过后,换了清爽的一身,刚从府中行出不远,便见施通判与施玉兰躬身立于道旁,施通判几乎要秃顶的额上渗着细汗面带愧色,似是侯他已久。
施通判一见他来,忙迎上来,“大人,大人借一步说话!”
施玉兰被父亲拽着,扭着上前,抬眼一看,青年一袭竹青色直裰,白玉革带束腰,衬得身姿清瘦端挺。
立于灼灼烈日之下,那如松如竹的气度似乎都令空气中的闷滞燥热凉了几分,瞧上一眼,也不知是为昨夜之事臊的,还是什么,她只觉得心颤不已。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眼神瞥过来,竟连前日虚假客套的表面功夫都没有,整个人无一丝笑意,又冷又凉薄,看他们的目光夹杂着掩不住的轻慢和厌恶。
施玉兰瞬时觉得浑身发凉。
昨夜她本就忐忑,但想起谢随舟那精致的眉眼,穿着官袍时那份令人仰慕的气度,便被猪油蒙了心。
可他没上套,他一个大男人要走,她与他的婶娘两个女人怎么能拦得住?只能看着他愤然离去。
待回到府中,她瞒不住事,就将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大怒,教训了她半个时辰,什么不知廉耻,愚蠢无知之类的话都骂了出来。
还说那谢随舟不可同日而语了,怎会任她这样折辱,施家是大祸临头了之类的话……
今日一大早,就扯着她来谢府门口“谢罪”。
“贤侄,给我几分薄面,随我回府一趟,府上备了宴席,请大人过府一叙,好好给大人赔罪。”施通判语无伦次,压低声音,“小女愚蠢,大人您就看在当年的情分,忘了昨夜之事,别与她一个小女子计较。”
虽压低了声音,那声调也极尽谄媚。
谢随舟目光从施玉兰身上扫过,薄唇勾起,透着淡淡的嘲讽,“施老爷说说,是何事要本官不与令爱计较?”
施通判哑然。
那事怎能宣之于口?说一个字,他老脸都要丢没了,更何况在这人流攒动的大街上。
谢随舟向来为人端稳,无论如何都会给他几分薄面,而现在如此冷淡,还自称本官,明显是不顾旧情不留情面了。
不愧是谏官啊,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臊红了他的老脸,让他接下来的恳请之言无从脱口。
施通判只觉得无力回天,本想笼络此人,谁知却彻底结了仇,恨不得扇自己姑娘一巴掌,可姑娘是他心头肉,从小捧在掌心里一下都舍不得动,现在就算打死她,也于事无补了。
折辱朝廷命官,偏这朝廷命官还是兰阳郡主的夫婿,此行简直是藐视皇室威严,再加上他回宜城来的目的,施通判只觉得大祸临头了。
谢随舟拂袖,目不斜视转身上了马车。
茶楼里。
一人带着斗笠,说话时还以袖遮面,“大人,当年小的就知道您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然……”
谢随舟微微蹙眉,“阁下既然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有话直说罢。”
那人静默片刻,方小声说道:“大人要查之人,就在施家。施通判窝藏之人,就是大人要找的梁府账房先生!”
谢随舟神情未变,平静道:“你为何将此事告知于我?所求什么?”
那人迟疑片刻,呷了口清茶,似是收了收翻涌的情绪,说话的语气故作轻松,“大人一路走来不易,我于年少时曾受过大人恩惠,大人如今走了青云路,怎能被鬼魅魍魉绊住了脚,小人势必要助大人一臂之力的!”
谢随舟望着面前之人,总觉得有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