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鹿书院
随着马车的驶进,明显可看见那书院年久失修。

    “咱们陛下登基后没多久,这里就荒废了。”车夫坦言道,“其他的小的也不太清楚,听传言说是沈院正重病,把其座下夫子都遣散了。”

    苏蕴梨颔首,走下马车,古朴的檀木牌匾上“白鹿书院”四个字朱漆斑驳,笔锋依然清晰有力。

    沧海桑田,世事难料。

    当年往来皆鸿儒的白鹿书院,如今竟荒废至此。

    被沈院正不看好的太子殿下,已登基成了九五之尊。

    而她,当年不谙世事的天真女童,变成众人口中风流浪荡的兰阳郡主。

    山风拂过,很静,没有人说话。

    望着墙垣苔痕斑驳,透着荒颓气息的白鹿书院,不知为何,苏蕴梨始终提不起故地重游的勇气。

    她袖中的手攥紧了,指尖微微泛白,正当她踟蹰间,春阑与马夫的交谈戛然而止,气氛似乎凝滞。

    她下意识回头,不知何时,谢随舟就站在她身后。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山风卷着书院残存的翰墨清香拂过他的衣袂,青年漆黑的眼眸深处却藏着她读不懂的情愫。

    青年负手而立,目光牢牢定在她若有所思的脸上,凝视她眼底未散的怔忪,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又似有什么期待,“郡主……怎会来此处?”

    苏蕴梨没想到在此处能遇上他,他离她太近,似有温热的吐息若有若无在耳畔,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淡笑道,“车夫带着我闲逛,就逛到这里了。谢大人您怎会在此处?”

    “来此地公办。”他答道。

    苏蕴梨略一思忖,问:“此地不是已经荒废了么?竟还有人居住么?”

    谢随舟似乎失去了与她客套的耐心,忽然问出自己心中所想,一双漆黑的眼在她脸上打量探究,“郡主可来过这?”

    “来过的。”苏蕴梨随口说道,拾级而上,立在白鹿书院的牌匾下举目望去,“白鹿书院……当年可是颇负盛名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沉而缓,目光一瞬不瞬地在她平静的面容上逡巡,“那郡主来此地是作何?可还记得书院里的什么人?”

    他这话问得已十分明显,或许还能再明显点,可……

    “沈院正么?”苏蕴梨想了想,沉吟,“方才听车夫说,沈院正前些年身染恶疾患病了,不知如今如何了?你可是也识得他?”

    沈院正当年精神烁烁,年逾花甲还脊梁挺直,立身在满目书卷的学舍中侃侃而谈,周遭学子们皆仰首凝神。

    谈笑有鸿儒,是何等的风光。

    他站在那儿看了她一会儿,山风卷着木叶的清苦,吸进腔子里却发冷发涩。

    “他已然病逝了。”

    半晌,谢随舟声音冷淡,与她擦肩而过时,下颌线紧绷,“郡主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她果然不记得了。

    也是,当年他不过是书院里负责洒扫的书童,而她和秦王殿下是白鹿书院奉为上宾的贵客。

    云泥之别,她怎会记得他呢?

    她连他的名字都不曾问过,他却还奢望着她能记起关于他的什么。

    在他回忆里历久弥新的记忆,约莫只是她随手施舍的一点善意,早如指间沙,风一吹便消散了。

    望着青年疾步而去的背影,苏蕴梨完全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怎得如此阴晴不定?

    恍惚中他好像还朝她笑了一下,只不过这笑是笑里藏刀的笑。

    沈院正逝世,莫不是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蜀地人,白鹿书院又如此知名,莫不是白鹿书院的学子?

    可谢随舟出身寒门,无父无母,不可能师从什么大儒名师呀……苏蕴梨拧眉想着。

    天色不早了,二人的马车一前一后在山间小道上穿梭。

    “驾快点,超过他去。”苏蕴梨冷声吩咐道,撩开车帘看了眼还算平坦的山路,“快些!”

    得超过他的马车,走在他前头,一会儿到了地方下车时,她才不至于看他的背影。

    得让他望着她才对。

    回到府中时天色还早,苏蕴梨草草用了饭,总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全然不复出门时的轻快愉悦,她恨恨地想,谢随舟可真能给人添堵。

    “去问他我什么时候能回云京?我在这已经待够了。”苏蕴梨对春阑道,“现在就去问。”

    春阑犹疑片刻,“郡主,郡马他回来用了饭就出府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呢。而且咱们不是才到宜城么?”

    气来得莫名其妙,消也消不掉,苏蕴梨在居室里来回踱步,“那把我圈在这做什么?我每日就吃饭发呆吃饭睡觉么?他办案,凭什么要我作陪?”

    春阑试探道:“要不然……奴婢去给您找些话本子来?蜀地有个画师,据说技艺了得,和写话本的那个无垢公子一同创作来着,郡主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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