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了断
    尽数看完,男人再度望向下首跪着的少年,不怒反笑。

    放肆!当真是放肆!

    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之人!

    他竟敢想出穿女装的法子来折辱于他!他是哪里来的胆子!

    霍凛往前一步,微微躬身,凸起青筋的右手拢住他的脖颈。

    这样纤细脆弱,仿佛他稍稍用力便能折断,夺去他的性命。

    如此无根之人,竟也敢做出一副死谏的清流模样!

    他实在是不怕死!

    霍凛手背青筋愈发明显,渐渐收紧,看他一张面容由白转红,森然道:“贱婢!你若不想活了,直说便是。”

    少年眼睫颤动,只低垂着,并未看向他。

    他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做派,霍凛已是恨毒了,只恨不得当下就将他掐死在此处。

    少年扬着颈脖,轻轻咽下一口,霍凛掌心只觉一阵骨骼滑动。

    他冷笑——可不是个男子!即便被去势,也要显出他的喉结,用这仅剩的男子特征拼出一副大丈夫气概!

    他竟敢,以“君子之守”来讽刺于他!

    霍凛再度用力,却见少年脸色已呈现涨红之色,菱唇微张,缓缓地吸着气。

    听得他咿啊的细弱声响,霍凛面无表情,由上而下地冷冷注视他。

    他唇角扯着可怖冷笑。

    如此忤逆犯上之人,他当真是想,将他就地诛杀!

    少年敢写出此言,大约是真不怕死,然则却抵不过求生本能,双手扑腾乱抓。

    他这番胡乱动作,竟搭到了霍凛掐住他的那只手上——

    冰凉双手甫一触到他,便叫霍凛如触电般松开,面上浮现厌嫌之色。

    而少年一朝得释,不由蜷起身子,撕心裂肺地咳嗽喘气。

    霍凛居高临下,冷眼旁观,道:“日后若再敢出现,必杀之。”

    他这番拂袖离去,只余陈若迎一人。

    她蜷缩躺于地上,随着她深深呼吸的频率,颈脖处传来阵阵刺痛。

    不必看也知晓,她脖子上必然留下了青紫一片。

    但所幸,捡回了一条性命。

    昨夜她辗转反侧,终是想出了这么个冒险的法子。

    只观崔侍卫对待林崇与她便知,他此人独断自我,决不允许旁人忤逆。

    既如此,她也只好兵行险招——

    即便是现代,亦有人因父母、子嗣、旁人的目光不得不隐瞒真实性取向,更何况是封建王朝。

    崔侍卫是世家嫡子,不过一时兴起,又怎么会当真喜爱她这“男人”,还是更为低人一等的太监。

    为了叫他相信,她特意将时间定在天色微暗的黄昏时刻,以免他起疑看出不对。

    最后那句“净身册子”,自然也是诓他,激他必不会受此等屈辱当真去查。否则,她身份必然暴露。

    只是她设想时委实太过自信,却万万没想到竟会将他激怒至此,险些直接去见了阎王爷。

    大抵她那些话,对一封建王朝的男人,实在冲击太大。

    陈若迎摸上自个儿略微凸起的喉结,不禁苦笑。

    自小因太瘦,她的喉结都较其他女孩更为突出,甚至常被打趣。她哪想到,这往常在她看来有些烦恼的部位,竟能让她在古代装成个男子。

    此事过后,崔侍卫必定会对她心生芥蒂,再不会亲近。

    如此也好,她即将出宫,此次也算以绝后患。

    陈若迎歇了半晌,终是有了力气,她对此自个儿险些殒命之处实在心有余悸,不敢多待。

    她拖着脚步又从狗洞钻出,往雪琼阁小院行去。

    *

    与崔侍卫的这桩事毕,陈若迎了了个心结,却又有林崇一事横亘心中。

    她往南山府医官阁送了信与银钱,然而林崇却并未回话。

    后来她又托月季去为自个儿看了眼,月季回来时只啧啧道:“姐姐那位旧人可被打得惨了,混得也惨,连正经歇息的屋子也没有,就躺在医官阁的堂屋里,盖着层破棉絮,身上还在往外渗血呢。”

    她嘀嘀咕咕:“我瞧着,那些医官都当没看见他,像是巴不得他一命呜呼。”

    陈若迎心里头一紧,当下愧疚至极,只能又郑重写了封道歉信,托人送了去。

    这次林崇倒回了,只言辞间平平淡淡,告诉她不必伤怀,二人虽都在宫中,但身份天差地别,日后只当陌路,又将银钱尽数返了回来。

    他如此态度,倒更让陈若迎愈加羞愧,无地自容。

    小平子见她黯然,脖子上的伤痕又未曾褪去,更显得整个人极为丧气。

    她在四个人里年纪最大,平日里又总是知心温柔的姐姐模样,眼下看来,倒有些不忍,心里也在猜疑那医官究竟与她是甚么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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