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陈若迎有些犹豫,立时便猜出她的顾虑,道:“姐姐不是说与崔侍卫已了断了么。”
她脖子上残留的伤痕做不得假,自个儿也解释了是惹了崔侍卫气恼,日后不便再联系。
“他那样的大人物,若想报复早早便出手了,必不会干些背后捅刀子的事。姐姐且放心去罢,若有人问起,我说把令牌借了人去医官阁看病就是了。”
小平子冲她眨眼:“左右我也已经升成‘爷’了,还要多谢姐姐为我搏来的这声名头。”
他这般说了,陈若迎才觉着是自个儿谨慎过头,大抵是被崔侍卫吓着,竟连这点胆量都没有。
如此一来,陈若迎便围上面衣,趁着天色微微亮时去了趟南山府。
林崇的处境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他如今在医官阁还算学徒,连大通铺都没得住,只在堂屋里安置了个小榻。
又因是犯了事被贵人打罚了的,路过之人冷眼旁观,不曾停留。
更甚者还有人将自个儿的病患推到他那里(多是些地位卑微的宫女太监),叫他趴着给人家看病诊治,何其狼狈可怜。
不说陈若迎,连月季这样已看过情况的人都气得脸色涨红,嚷嚷起来:“哪有你们这么欺负人的呀!”
有个青年人冷哼道:“多管闲事!”
月季双手叉腰:“本官乃是南山府八品女官!你竟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青年瞬间哑声,月季便又乘胜追击:“把他手里的活都给我停了,我要找他看病,腾出个屋子给我!”
月季平日里是有些娇气的性格,但陈若迎却未想到她在旁人面前竟有如此气势,让跟在她身后的自个儿也狐假虎威了一把,心里瞬时又是感激。
待林崇被移到了空屋子里,月季这边瞧瞧,那里看看,虽还是不大满意,但总算比之前好。
她与陈若迎耳语:“姐姐与他聊罢!我去窗边捂着耳朵,定不会听的!”
陈若迎冲她弯唇一笑。
她这边哼着小调走了,空间里便霎然一静。
陈若迎口不能言,林崇则垂着长睫,似有心事,也未曾主动开口。
二人第一次相见是在药堂里,那会儿虽人影繁杂,但至少他整个人是体面干净的。
现下有如废人般躺在这儿,实在让陈若迎如鲠在喉。
面对这样欠了条命的人,她终究羞愧难当,最终还是屈膝跪了下去,重重地以头叩地。
陈若迎眼眶中泪水凝起,顺着额头话落在冰凉的地面。
此刻,她忽然想起,逢春曾欢快地与她说,要当她腹中子的姨母。
然不过眨眼间,逢春没了性命,那个孩子堕了,连她自己,也成了个哑巴。
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上首忽而传来一声轻叹,林崇道:“姑娘不必如此,我知晓姑娘用意,如今你无法说话,便是想讨饶也受困于此。我既已弄清妹子死因,便不会多做纠缠,姑娘请起罢。”
见陈若迎岿然不动,他只得又苦笑道:“眼下我与废人无异,姑娘莫非是要我爬着下床扶起你么。”
她听得此言,心中一酸,还是抬起了头,勉强对他笑了一笑。
林崇亦是温和一笑,只道:“此事已了,姑娘不必在意,我只期盼咱们都能在宫中好好活着。”
他话里有对未来的隐忧,想是仍在后怕崔侍卫。
陈若迎便从袖中摸出早已备好的书信递给他。
她解释自个儿已与崔侍卫一刀两断,他日后必定不会再为难他二人。
林崇见此,讶异过后又是点头:“如此也好,我瞧着那位崔大人性子的确不大好相与。”
陈若迎不由得想到自个儿脖颈伤痕,苦笑一声。
林崇紧接着往下看去,见陈若迎劝他早些出宫,却是摇了摇头,道:
“我妹子死了,我本就成了孤家寡人,无处可去。且眼下又见着了姑娘,我见姑娘言语中与我妹子关系十分亲近,如今你既在宫中又孤立无援,我倒不如留下,你我二人平日里也算有个照应。”
他这般一说,陈若迎心中感动,却仍是摇了摇头,犹豫着要写清原委,却碍于未带纸笔出门,不大方便。
林崇见状,瞬时便猜测出来,笑道:“姑娘且打手语罢,医者仁心,我从前跟师傅学过,能看得懂。”
他如此贴心,陈若迎便松了一口气,遂打着手势:
你不必因此留在宫中,我这里自有去处。我日后还要偿还你这条命,且放心就是。
她这般说了,林崇眸色微暗,道:“既然这样,那我便听姑娘安排。”
陈若迎眼眶微湿,叫他放心。
月季毕竟是个伶人,他又是个医官,二人男女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