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陈若迎脑中隐隐有些念头将要破土而出,却又不敢置信——
她眼下的身份可是个太监!
心中那般猜想,犹疑地抬起眸子往男人那里瞧去。
只见他往后靠在椅背上,一手放在桌上轻敲桌面,靠近她的那只手则搭在扶手上,手背上凸着青筋,双眼闭起,一副极为自然闲适的模样,仿佛并不觉他方才那动作有甚么不对。
陈若迎只想,难不成是自个儿被那些男人坑害得过度反应,误会了他?
人家一个身份尊贵的御前红人,怎会对她一个“太监”动心思?
半信半疑之下,心中又觉这想法自恋,索性便拿起笔来,听他的一笔一划将方才说的话尽数写了下来。
她这边垂眸书写,而那边原本双眼阖上的男人已悄然睁开。
少年脖颈修长,下巴圆润,下颌清晰,他细密的眼睫如鸦羽般垂下,专心致志地看着笔下文字。
双唇微抿向下,面容平静,下笔如行云流水般,一副荣宠不惊的模样。
他面对崔恪这般身份也能不生出攀附之心,可见心性澄澈。
但若日后知晓他真实身份,可还能保持如此镇静?
霍凛唇角轻轻勾起,目光又落到他握笔的手上。
许是春日到来,气温回升,那手比之从前更细嫩光滑,冬日时长的冻疮已差不多消去。
只是怪的是,他手上沾了些许红红绿绿的颜色,染在淡粉的指甲盖上,显得竟像女人常常染的蔻丹。
他一男子,染此物作何?
霍凛眉峰下压,心内不觉升起一股燥意。
莫非他受宫刑之后,便有如女子一般?念及宫中那些不阴不阳的太监,霍凛心中又是一阵恶寒。
只是想到他平素言行端正,又觉不像。况太监因下.体残缺,身上总要用些浓烈熏香遮盖味道,而少年却并没有。
他轻轻一嗅,只闻到自他身上传来一阵轻盈花香。不似少年郎,却如女子一般。
正待发问,却见少年已写好停笔,将纸推到了他跟前。
霍凛略略扫过,眸光停留在最后末尾处“为我上心”四个字上,喉间传出声哼笑。
上心?
自个儿对他上心?
他凝着少年白净的侧颜,微微眯眼——
他若清楚自个儿对其上心,怎么不见他投桃报李?
反而对一个卑贱伶人关怀备至。
霍凛那日前往南山府,本是听曲,却瞧见那女子身侧挂着的帕子上绣着行字。
他心中已有猜测,令她交出一细看,果然见是少年笔迹,其上写着“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一行字娟秀洒脱,且毫无错误笔画。
写得倒是秀逸。
又一想:此二人关系倒是亲近,竟敢以宫女太监身份互诉相思。
若非他宽宏,早早便要将其拖下去。
霍凛道:“可还会写旁的?再写些。”
陈若迎哪儿知他说的是甚么。
崔侍卫今日表现实在怪异,他二人如此站位,也实在过于亲近。
虽说他二人一站一坐,却相隔不远,再说他又伸长着腿,那袍尾离陈若迎堪堪只剩毫厘距离。
酒味加之他身上的熏香味萦绕于她鼻间,愈发浓郁,叫她全然闻不见旁的气味。
陈若迎屏息,为着能早些脱身,只好绞尽脑汁想了些句子写于纸上。
霍凛自是在旁端详。
少年动作之急迫只观那右手笔走龙蛇便可知晓。
可在如此情形下,竟能不间断写出种种诗句、古语,甚至连停下思索的时间也不用,胸中墨水可见一斑。
如此,他那日所言“会读书是因听人念过”,自然当不得真。
只是这笔画错误太多,笔迹也不甚端正,比之那伶人手帕上的字实在差了太多。
他也太过厚此薄彼了些。
待他一气儿写完,搁下笔,眼巴巴地望向自个儿,霍凛方开口:“哪个教你启蒙的?简直误人子弟。”
他语带嫌弃,甚而微微摇头。
陈若迎哪里被人这样说过,她从小品学兼优,一手钢笔字也常被夸的。然来了古代,却拉了老师下水,耳根不由发红发烫,心中赧然。
她正要比出手势解释,却见男人已经袖袍撩上去,露出精壮的手臂来,道:“过来,我教你写。”
陈若迎呼吸一滞,不由退后一步——
二人已如此之近,她还要过来到哪儿去!
这人,莫非当真有龙阳之好?!
可竟然也不挑到了如此地步么?她在他眼中当是个太监!
心中如此这般怀疑,却不防他已伸手夺了她手中的笔,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