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琵琶
    云杏只觉近来袅袅姑娘十分诡异。

    自二人手头宽裕以后,便分房而居,姑娘睡得不好,生怕打搅了她。

    然而拿到小平子送的迎春花当日,姑娘便一定要她再搬回来,二人同床而眠。

    云杏摸不着头脑,但念着她即将出宫,便觉当是对自个儿不舍。

    她心中自然也是如此。

    姑娘教她学写字,她头一个要学的便是“云杏”与“袅袅”二字。

    于是也便知晓了此袅非彼鸟。

    但想至姑娘如今就要似鸟儿一般飞出这深宫,便觉也没差。

    她心中遥遥期盼着往后的好日子呢。

    姑娘颜色生得这般好,便是有哑疾,出宫后隐姓埋名,亦能寻个好人家成亲生子。

    到那时,她便为她带孩子,若是可以,她也希望她的孩子能叫她一声姨母。

    云杏双手捧着脸蛋,嘴唇微微翘起,想得正畅快时,忽地被人推了把——

    “呀!”她惊叫。

    却见小平子手撑在膝盖处喘着粗气,累得脸庞涨红,满头大汗。

    云杏见他如此,便没同他计较,只好奇问:“你这是怎的了?”

    小平子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道:“快、快去找姐姐!”

    “月季出事了!”

    月季是在南山府出的事。

    今日来了一位大人,点名要听近日才提拔上的乐府女官弹奏《阵前曲》。

    《阵前曲》便是日前陈若迎教她的那首,由帝王亲笔改名。

    月季自是依言演奏。

    然而那大人听了以后却道奏法不对,言其哪是甚么南山府女官,分明弹得连乐妓都不如。

    说这话便有些侮辱人了,毕竟南山府女官都是家世清白的女子正儿八经考进来的,甚至伶人并不属后宫行列。

    月季本就要离宫还乡,自是忍了下来,然而那大人却胡搅蛮缠,硬是称其旋律不对,言她用假货敷衍圣听。

    这顶帽子扣上来可就大了。

    眼下,月季正被扣留在南山府内,被要求将这一首完整无误地再弹出来。

    那大人道,若是弹不出来,便要派人去她母亲那里追查,倘若没有这曲子流传,那便是欺君之罪!

    可这曲子本就是陈若迎教给她,她弹的有出入实属正常,但谁晓得这个哪里冒出来的大人竟也听过。

    陈若迎听完,眉头深蹙着——

    她自搞不清这是甚么情况。

    虽说她在秦香楼也弹过一回《十面埋伏》,可那是弹给北戎人,唯一在场的中原人便只有……帝王。

    而皇帝也听过月季弹奏,并未说过有甚么不对。

    她拧了拧眉,不由猜测:

    难不成,那位大人也是现代生人?与她一般是穿越过来的么?

    那他这番行事,莫非是要逼自个儿现身?

    所以,那位大人也是精通琵琶的现代人?

    可月季之所以弹得有出入,是因现代与古代指法不同,陈若迎便稍稍改良了些,哪能料到还有此变故。

    陈若迎猜了又猜,实在摸不着头脑,但无论如何,都得去南山府走一遭。毕竟月季凭空是钻研不出现代指法的。

    以防后患,她戴了面衣,是从南山府后门进去。

    来带路的是月季的同乡,名唤香柏,从前也常常来光顾陈若迎的书信生意。

    香柏年岁已有二十,性子要沉稳许多,轻声与陈若迎交代:“那大人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狂妄,目下已离开,你倒不必忧心。只是月季被吓坏了,你好生劝劝她,马上便要回乡了,莫要在此时出岔子。”

    陈若迎微一点头,应了。

    待进到一方小院,果然听到断断续续的乐声,夹杂隐隐啜泣,好不可怜。

    香柏将陈若迎带到此便转身离开,她自个儿推门进去,便见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一面抽噎,一面动着手指。

    她心思不在上头,自然立马便听到动静,见是陈若迎,哭得更厉害:“姐姐!怎么办!大人说……他说我骗人,欺君之罪,要诛我九族!”

    她哭声凄厉,是真的担心。

    毕竟这样小的年纪,旁人吓一吓她便当真了——

    可须知她是陛下亲口封的女官,哪儿会像旁人一说,便要被诛九族。

    九族若真是那般轻易诛杀,那天下也不必活了。

    陈若迎拂去她脸上的泪,又轻轻握她的手,随后便接过她的琵琶,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示意她仔细学。

    她没法说话,月季又不识字,自然没法对她表达什么安慰之意。

    唯今之法,只有速速教会她现代指法,将《十面埋伏》更完整地弹奏出来。

    好在月季虽脾气有些娇,却晓得轻重。

    她眼泪还是在止不住地流,却没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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