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霹雳
的桃色半旧厚斗篷,被小翠搀扶着,不费吹灰之力地出了秦香楼的后门。

    她的脚方踏出那道象征自由的门槛,便见着缄默男人半跪在车前。

    他身影如一座沉默大山,佝偻着身躯,身上穿的是粗布的衣裳。

    寒风如刮骨弯刀,叫他那张冷硬的脸平白多了几分粗粝。

    杂乱长发后透出他的那双眼,始终低垂着,现今连看也不看她了。

    陈若迎想,大抵是那次闹了大乱子,他心下后悔不已,要不然,怎会把金镯子交还给她。

    男人所求不过钱色,她如今自身难保,自然要好好利用他的钱色亦或是怜惜之心,否则当真是一点盼头都没了。

    陈若迎停在他前头两步,有些迟疑。

    小翠看出来,声音被冻得哆嗦:“您且踩着哑奴上去罢,姑娘们都是如此。”

    陈若迎抿了抿唇——来此处将近两月,虽晓得是封建王朝,拿人作畜生不过尔尔,但叫她踩住别人当脚蹬子,她仍是没法应对自如。

    陈若迎敛下心中不适,抬起一只脚,轻轻地放到他的背上。

    她上得艰难,因不肯落到实处,身上又裹着个厚重的斗篷,身形便七扭八歪。

    此时,陈若迎脑海里却不自主浮现起带人皮面具的男人。

    他踩在随从的脊背上,视人如蝼蚁,像是天生如此、理当如此。

    他双脚一踏,轻松而下,万不是她这般狼狈。

    而后他负手而立,眉眼淡漠,像将整个世间都睥睨在脚下。

    陈若迎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他那样的做派,又如斯厌恶妓女,偏偏在此处中招,当真没有后手么?

    她微微凝眉,小翠搀着她的手,借力把人送上去,而后自个儿也踩着哑奴的肩膀,飞快地跳上马车。

    然后是哑奴,再便是车夫。

    车门阖上,狭小的马车内登时一片漆黑。

    这并非影视剧中富丽堂皇的马车,能随时看到外头的风景。

    这是一只大大的黑色匣子,把人关进去,一丝光也不漏。

    陈若迎眯着眼,试图从狭小的缝隙中看到点什么,却实在看不清。

    她只得静下心,去记马车的转向。

    小翠在身边喋喋不休:“妈妈待姑娘可真不一般,往常除了头牌姑娘们,哪有能出秦香楼的……”

    陈若迎闭眼假寐,听着她对秦幽兰的吹捧之语,胸腔中愈发闷堵。

    不多时,外头响起车夫“吁——”的喊停声,马车骤然停歇。

    两扇紧闭的车门被从外头打开,紧接着,露出哑奴那具已经跪好的躯体。

    陈若迎抿了抿唇,这一回下车显得从容许多。

    她余光瞥见小翠在东张西望,显见也是从没出来过,即使这冬日的街道冷清,她也对此极为稀奇。

    趁她不注意,陈若迎轻声:“多谢你,哑奴。”

    哑奴岿然不动。

    陈若迎心头掠过一丝失望,拿不准他那里究竟还能否走通,她强自安慰住自个儿,深吸一口气站定。

    虽是寒冬,但今日露了点稀薄日头出来,聊胜于无的阳光倾洒而下,映入这狭小的窄巷。

    车夫扣了门,从内而开,出现在面前的是方小院。

    十几二十岁的青年们忙忙碌碌,偶尔身形交错,正忙着分发晾晒药材。

    院门打开,那股子浓郁药香便纷拥而出。

    陈若迎被药气冲得皱了皱鼻尖,心头浓雾却在这数月来头一次盈散开。

    这是……完全与秦香楼不同的地方。

    此时,院中人也注意到门外的四人一车,彼此窃窃私语,面上带了些不屑。

    显见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不多时,一个背着药箱的青年匆匆而来。

    他面容温润清隽,朝她连连告罪:“我来迟了,师傅唤我去堂前诊病,这才耽误至此,姑娘勿怪。”

    陈若迎浅浅一笑:“无碍。”

    车夫在后门外候着,哑奴与小翠一左一右,跟在后头陪她一同进去。

    那郎中坐定,问:“姑娘要看什么病?”

    小翠替她开口:“我们姑娘前些日子得了场风寒,嗓子哑了,总也不见好,劳烦郎中给她看看。”

    陈若迎瞥她一眼,见她说得有条有理,全然不似从前那等怯懦胆小的模样,便知出门前老鸨必然交代了些什么。

    青年郎中沉吟,道:“姑娘且张大嘴巴,我瞧一瞧。”

    望闻问切,自然是要面面俱到。

    郎中看过,道:“姑娘想是治得不及时,小病拖成了大病,我瞧嗓子眼红肿,大抵有恙已久。若想嗓子恢复如初倒也不难,我开个方子,回去服上几日,大约就能好起来。”

    “只是那枇杷叶味苦,姑娘可须得忍住。”他似是想起什么,又作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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