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始终含笑的眼倏然一滞,将那瓣橘子塞进口中,一咬,饱满的汁水防不胜防地涌入她的喉间,她被呛得咳了出来。
顾阙俯身拍着她的背,微微蹙眉:“怎么样?”
清宁拿着手帕捂着嘴拼命地咳,眼睛都咳红了洇出一层湿润,她推开顾阙,压下从心底涌上来的酸涩,嗓音低哑:“不用你管。”
顾阙微愣,修长的手指僵在半空。
持盈抿唇站了起来:“谢少我送你。”顺便喊停了皮影戏。
谢锡看了眼清宁,见她低首不语,不甘心地作揖离开。
院子里只剩下清宁和顾阙,两人一座一站,谁也没有说话,不一会,清宁起身准备回房,肩上裹着的貂毛毯子倏然滑落,她也没在意。
顾阙侧目看着她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停,他眼底落进一片灰暗,弯腰拿起椅子上的毯子紧走两步追上她帮她披上,却被清宁拂落在地。
他的心猛然震颤,喊了一声:“郡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清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眼里再也不见往昔的娇软缱绻。
“小心着凉。”他的声音压得极沉,目光始终没有从清宁脸上移开。
清宁深深呼吸,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她牵起一抹浅淡的笑:“多谢,我累了,要休息了,你可以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因为不敢提高,因为提高便会不稳。
她在赶他走,第一次。也或许是语气里的疏离生分,他莫名心头一慌,走过去,眸色晦暗:“那日情况紧急,我只能救她,郡主,她和你不一样……”
清宁大喊:“哪里不一样?!”从他出现就竭力克制的情绪这一刻轰然爆发了出来,清宁快速截住了他的话,抬头看着他的眼里无限伤痛,她心颤肉跳,浑身因激动开始发抖。
蓦地悲从中来,胸口一闷,眼眶一热,控制住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她受伤就不行,我受伤就没事是吗!”
顾阙握住她的手企图让她镇定:“有郑承昱和公孙先生在,他们不会让你有事,他们拼命也会救你,可他们未必会拼力救连姑娘。”
“你怎么知道!”清宁崩溃地甩开他的手,“万一阿昱失手了呢!万一他没拉住我呢!”
顾阙眸心重重一颤。
清宁忽然嘲弄,嘴角溅出一丝笑意,眼泪滚进了嘴角:“你怎知阿昱不会拼命救连漪?他热血正直,他不会看着无辜的人在他面前死掉而见死不救!你为什么不信阿昱会救她!还是,你不敢信?”
“你不敢赌?你不敢把连漪的命交到别人手里,却敢把我的命交给别人……”她心痛如绞,泪花模糊了视线。
“我和她到底哪里不一样?她的心是心,我的心不是心吗!说到底,不过是在你心里她比我重要!你不忍心她受伤,一点点也不敢赌,在你心里,连我的眼泪都是假的都是骗你心疼的吧!因为我一天到晚缠着你,追着你,所以你就无所谓是吗!你仗着我爱你,就将我弃如敝履是吗!啊,没关系,我不救她,她顶多气个一两天就会回来找我,就会来求和!连漪却不能受伤!”
顾阙终于慌了神:“当时只是事急从权,并无任何私情。”
“够了!”清宁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要听!我再也不要听你说话!”她转身去了内室,再出来时手里握着那支红玉梅花簪,她定定地看着顾阙,像是敲击两块石头,一种冷硬而实在的回响,“我萧清宁是独一无二的,不是买一送一!”她狠狠一掼,精致脆弱的玉簪四分五裂。
顾阙心神震颤。
持盈一直躲在门外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了顾阙抱住清宁:“你还要刺激她吗!”
顾阙面色紧绷看着清宁靠在持盈怀里抽噎,攥紧了手,垂眸后退了一步,艰涩开口:“照顾好她。”
老范靠在萧府门前的石狮子旁,看到顾阙出来,悠哉的神色微顿,了然地叹气迎上去。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顾阙揉了揉生疼的额角,沉沉低语。
老范点头:“嗯,不管你当时怎么想的,落进小郡主眼里,就是这么个结果了,你说再多对连姑娘并无情意,我信你,但是小郡主不会信你。”
顾阙抬眼对上他沉静的目光,不置可否,回头看了眼萧府衔月楼的方向:“等她病好了,气消了些,我再跟她解释。”
老范欲言又止,他总觉得这次没有那么简单,但小郡主这两年也没少发脾气,哪次不是妥协罢了,或许这次也一样吧,他便没再说什么,正色道:“还有,连家出事了,连文樵前两年因文书登记失误造成官府损失一事突然被翻了出来,现在人已经被革职查办了,正关在姑苏狱,傅氏到处求人帮人,处处吃闭门羹,迁怒连姑娘,用砚台把连姑娘砸伤了。”
顾阙皱了下眉。
老范道:“会不会是郡主”
“不会。”顾阙不假思索打断他,沉吟,“她不会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