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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如何能不哗然。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当场便撑着伞拔足狂奔而逃,生怕成为下一具尸体;有的则大着胆子留了下来,想看看热闹;还有一小部分人大抵是大相国寺的常客,此时见燃灯大师遭到李邺的发难,顿时便振臂高呼,试图声讨李邺的罪行。

    “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意欲公然行凶,简直是无法无天!”

    “你擅闯佛门净地,搅扰我等清净,如此行径难道当真要视大绥律法于不顾吗?”

    “燃灯大师乃大相国寺住持之一,一向德高望重,曾受陛下亲口称颂,待到他日定能立地成佛,现下诸天神佛在上,你这魔头怎敢如此造次?”

    “魔头!魔头!魔头!”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随着加入的人数逐渐增多,叫骂声也愈发大了起来。

    有人控诉李邺心狠手辣,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比之十殿阎罗也不足为过;有人则声讨拭雪楼近年来杀人无数,是彻头彻尾的邪门歪道;更有夸张者借此机会大肆造谣,声称拭雪楼的杀手个个都是厉鬼所化,理应举众人之力,将其除之而后快才对。

    对于这样的飞短流长,李邺向来报之以无甚所谓的态度,很小的时候他便明白了一个道理——闲言碎语杀不死一个人,能杀死人的唯有握在手里的武器。

    所以现在他手里握着那柄能断人生死的武器,自然也无畏无惧。

    面对这样铺天盖地的谩骂,李邺半分目光也不分去,只垂眼以一个睥睨的姿态看向面前的燃灯大师。

    “你自诩熟读佛经,一生积德行善,于佛祖莲台之下广结善缘、普度众生,口口声声说自己扪心自问不曾有过愧对万民之举,可如今却为虎作伥,替怀有异心的番邦人和贪赃枉法的奸臣遮掩罪行,难道此等残害百姓、危害长安之举,就是你所修的一颗慈悲之心吗?!”

    换做平常,李邺多半不会同对方说这么多的话,手起剑落,人头滚地实在稀松平常。

    但当下从这位燃灯和尚手里拿到关键信息,解除祝云早和长安城的安全危机要紧,至于杀了这老和尚,于他而言不过是寸息之间的事,并不急于这一时。

    燃灯和尚并不为李邺所说的话而产生任何的动摇,他依旧紧闭双眼,笃笃地敲着木鱼诵着经文,似乎早已将生死之事置之身外。

    李邺的耐心有限,他悬着剑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见那老和尚全然没有半点要松口的意思,于是腾身离马,朝着池岸点水纵跃数步,须臾之间便揪着一个小沙弥飘了回来。

    这一次他的剑不再悬在燃灯大师的颈侧,而是架在了小沙弥的脑袋旁边,“老和尚,我今日可不是来同你讲道理的。”

    言罢他将那“待宰的羔羊”轻轻向前一推,又开口问道:“你既说心系苍生,那么此人算不算是苍生之中的一个?”

    那小沙弥落到李邺的手里,顿时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忙求饶道:“李施主,还请您大发慈悲,看在佛祖的份上高抬贵手,放过小僧我吧。”

    李邺冷声道:“那得看你这位发愿普度众生的师父愿不愿意出手救你了。”

    如此僵持了半晌,木鱼声终于停了,燃灯大师缓缓睁开眼睛,看了李邺一眼,又看了一眼李邺剑下的小沙弥,最终缓慢地叹了一口气,唱喏道:“阿弥陀佛佛曰: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李施主何不远离颠倒梦想,就此抽身而去呢?”

    此时李邺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时下距离午时越来越近,他根本懒得同这老和尚在此多说废话了,可偏偏这老和尚却是眼下破局的关键所在。

    故而他只好暂且耐着性子,接上他这句话:“所见诸佛,皆由自心,循心而行,无有不妥。当下大师若当真以天下苍生为念,才合该远离颠倒梦想才是。”

    那小沙弥剑悬颈侧早就慌了阵脚,此时一听二人以佛语打哑谜,急得一跺脚,“师父,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虽然明面上您是为千秋万达长远虑,但如此以长安百姓为代价,当真能算得上是慈悲之举么?倘若他日我等得见如来佛祖,又当真能够做到问心无愧么?”

    此时那十几个追赶而来的武僧亦冲了上来,各持棍棒,将整个坐忘台给围住了。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一众香客听到这几番对话后,虽说并未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可李邺却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他将剑挪了一寸,使得剑刃刚刚好贴在那小沙弥的脖子上,初一这柄剑锋利到吹发可断,仅仅是这轻轻一挨,小沙弥的脖子便洇出了一行血。

    “李施主——”

    燃灯大师行动迟缓地站起身来,李邺这才发现,面前之人也不过只是一位佝偻着背,已然垂垂老矣的寻常老叟罢了。

    “莫要伤及无辜,还请放了观檀,随我移步至禅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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