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蒙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都不知道,昨天总后开年终茶话会,那几个老伙计,一个个都跑来跟我这儿打听卫东。说这小子去年干的事,不光是给一机部争光,是给咱们国家长脸!”
他抿了口茶,眼睛发亮:“去年那批出口设备,赚回来的外汇,顶得上咱们一个乙种军了!”
“更别提,技术上还扛住了毛熊那边给的压力。几个老总长都点名表扬了。我这老丈人,脸上能没光?”
“姐夫快到了吗?”
话音未落,弟弟赵观生从屋里一阵风似的跑出来。他今年刚上高中,正是爱面子的年纪。
“我跟我们大院那帮哥们儿都说好了,今天我姐夫开车来!他们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红了!这半年,我在大院里走路都带风!”
吴忻刚想说一句“就你显摆”,话到嘴边,远处传来一阵清晰而平稳的汽车行驶声。
不是大院里那些吉普车的动静。
赵观生眼睛一亮,指着大院门口的方向,激动地喊了起来:
“来了!是伏尔加!姐夫的车来了!”
伏尔加驶过总后大院的岗哨时,值班的哨兵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赵观生已经蹿到门口了。他一手扒着铁门框,整个人探出半个身子,脚尖在台阶上点着,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车刚停稳,他就拉开了后车门。
“姐夫!”
陈卫东下车,拍了拍他的脑袋。“又长高了。”
赵观生嘿嘿一笑,目光却不在他身上——而是黏在那辆伏尔加的车标上,舍不得挪开。
“姐夫——这车以后是你专用的?”
“公车。办事用的。”
“那也是配给你的!”赵观生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回头冲院子里喊,“爸!妈!姐夫到了!开着伏尔加来的!”
吴忻快步从屋里迎出来,身后跟着赵蒙将。
赵芸灵从另一侧下了车,快走两步上了台阶,挽住吴忻的胳膊。
“妈,过年好。”
吴忻一把捉住女儿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捏了捏脸。
“瘦了没有?婆家吃得惯不惯?”
“吃得好,我妈给做的腊肉,香得很。”
吴忻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女儿面色红润、眉眼带笑,心里那根一直悬着的弦松了大半。
她的视线越过女儿肩头,落在正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的陈卫东身上。
周海光要帮忙,被陈卫东拦了。
“小周,你先回吧。”
“是。”周海光敬了个礼,上车离去。
陈卫东自己搬。两趟。
第一趟:一个大网兜,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肉、干豆角、自灌香肠,还有一兜土鸡蛋,每个都用稻草裹着,没碎一颗。
第二趟:一个布袋,两条大前门、两瓶没贴标签的茅台。外加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木盒子。
他把东西搁在门厅的条案上,转身面朝赵蒙将,站定。
“爸,新年好。”
腰微弯,不卑不亢。
赵蒙将打仗出身的人,站在那儿不怒自威。他看了陈卫东两秒,“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简短,但分量够。
吴忻已经凑到条案前翻看那堆东西了。
她先看见那兜鸡蛋,伸手拿起一个端详——个头不大,壳上还沾着鸡毛,一看就是散养的土鸡蛋,不是供销社的。
再看腊肉。肥瘦相间,盐渍的纹路清晰,闻着有股子柴火烟熏的焦香。
“这是你婆婆自己做的?”
“是。”
赵芸灵在旁边接话,“我妈腌了二十多年了,手艺是从奶奶那辈传下来的。她特意挑的五花,说您在京城不好买这种。”
吴忻把腊肉放回去,嘴角牵了一下。手艺好不好是其次,关键是这份心思——没送什么高丽参、进口罐头,全是家里人亲手做的东西。
她在部队系统待了半辈子,什么精怪人没见过。
那些算计着送礼的女婿,她一眼就能看穿——送太贵的,是在摆阔显示自己能耐;送太便宜的,是不把丈人家放在眼里。
陈卫东这手,不贵不贱,全是诚意。
轻重拿捏得刚好。
她又拆开布袋,看见那两条大前门和两瓶没贴标的茅台。
大前门倒罢了,那两瓶茅台——瓶身上连个纸片都没有,但瓶型、封口、瓶盖上的纹路,她认得。
内部特供。
外头有钱都买不着的东西。
吴忻抬头看了陈卫东一眼,没多问。
她心里清楚:这两瓶酒不是给她的,是给老赵的。一个搞技术的工程师,能从部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