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他是一个没落的贵族之子,没有家族之重担与贵族之捆绑,正好一心一意跟随欢喜智大师。
可以这么说,在行乞路上被带走的那一刻,莲镶则便注定要成为国家机器的运作人,他注定要成为摄政,欢喜智大师就是这么培养他的。
既教他佛法,也教他治国,既教他手段,也教他无情。
那时的舍离国还不是政教合一的国家,是欢喜智大师开此之先河。他先建仁光寺,以此作为“有派”宗庭,让有派僧徒从此有家,再建仁威寺,并在此驻锡,接受万民供养,后建仁德寺,以此广纳信徒。
有派三大寺就此落成,各寺拥有自己的武夫,那些个武夫平日不学经不持咒,只一心一意习武,在当时已形成一股不小的武装力量,颇受政府忌惮。
有了这支武装,有派再不会任人挨打。
欢喜智大师以弘法之名游走于上层贵族之间,原来由贵族掌控的政府部门逐渐有僧官渗入,而那些僧官皆出于有派三大寺。
贵族们个个自视甚高,离心离德,只讲自利不计他利,等他们反应过来已为时晚矣,官场一半天下尽在僧官手里。
欢喜智大师为巩固和绵延有寂派的统治地位,命年仅十八的莲镶则挂帅建奢摩宫。
从此,为有别于他宗,为彰显其统治地位,有寂派法王便以“奢摩”居之,譬如欢喜智奢摩,地真奢摩。
在莲镶则十九岁那年,欢喜智大师入灭,而奢摩宫尚未竣工,当时,工事费用全由三大寺平摊,往外掏钱的事,搁谁也不是那么情愿的,说到底还是看在法王面子。
莲镶则恐生异数导致工程烂尾,为稳住大局他先是匿丧,当晚就毒杀“假法王”同门,继而秘密寻访转世灵童。
他以“师兄随尊者闭关”为由代行法王之职,既瞒住了舍离国又瞒住了达汗国,俨然成了无冕之王。
正逢达汗国内乱,各部战火不休,钦吉部兵败伊儿台部,元气大伤。
莲镶则选择在这时告诉钦吉部大君,你们家那个假法王就是我的师兄,他病逝了,我遵他遗嘱予以天葬。
钦吉部很想追究和发难,奈何当时的形势和实力皆不允许,莲镶则与伊儿台部互通友好书信,欢迎伊儿台储君庵答藏入舍离城学习佛法。
来此学法的庵答藏屡次提出要面圣,莲镶则均以“闭关”谢绝。
庵答藏不怀疑吗?
怀疑,但那时莲镶则早已坐大,权力的触角甚至已经伸到了伊儿台部的宗教事务上。
伊儿台部的贵族与僧众,有半数愿意听令于欢喜智大师。
莲镶则凭着宗教影响力架空了所有人,别说是淳朴纯粹的皎双,即便是顽劣放肆的庵答藏亦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是无冕之王,后来皎双继位,他又成了隐形法王。
从乞食苦儿到掌国摄政,他打了漂亮的翻身仗。
从冷冻街头重返权力巅峰,权力成了他唯一的信仰。
佛和佛法,权力工具而已。
权力越大敌人越多,姑置不论无寂派和钦吉部,就有寂派贵族对他匿丧一事便十分、非常、特别不满,支玉便是当中代表。
这么说吧,支府是贵族之首,有寂派超过一半的寺院领地是支府无偿供给的。莲镶则有权,而支玉有地。
莲镶则想娶支蓉,动机不言自明。
“他还真是有点厉害。”张行愿听得频频蹙眉,冒了一身冷汗,她何德何能与这样的人匹敌。
“姑娘算认识对手了。”
“不如我们散了?”
圣宫那位放下木梳,不理她到榻上睡去了。
她追进屏风爬了上去,钻到他怀里后说:“我起初想着为你置办宅子,是为方便你和情人幽会,我连对策都想好了,让你的情人像我一样扎个马尾辫子,等东窗事发我就做你情人的戴罪替身,就不算为了帮你害了旁人。”
他从鼻腔里哼出个冷笑,那邪媚脸始终温柔,那冷笑非但不冷反倒落得几分迷人的冷艳,美得勾人。
她不由得舔了舔唇,被他一眼瞥见,亲吻和拥抱就纷至杳来,她听凭惩治,任他摆布。
“姑娘真的在意我吗?先说个誓言让我知晓。”
她脸泛红潮搂住他:“地真奢摩,地真法师。”
“嗯。”
“皎双法号地真。”
“嗯。”
“皎双与我赤条条,便是皎洁清澈,双栖双宿。”
“原来我之名可作如是解。法号呢?”
“你是我的地久天长,亦是我的天真无邪。”
他落到她唇齿与她碰牙,磕磕相撞,宛若肌体交缠。
他要她说誓,她替他起誓。
他愿作她的地久天长,亦作她的天真无邪。
可他最最想做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