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先生的煮茶围读(五)
    她想起刚到羌仓的第三晚,那时摄政已经前往西南了,酒客们总喜欢在推杯换盏间理出两派的对错。

    那晚皎双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无美人相约,只有一壶又一壶莓子酒作伴,那晚他喝了好多,喝到酒客们快一个个都回家了。

    夜深得臭熏熏的酒气都冲不淡寂静,店里只剩下一个无家可归的他和有家不回的醉客,这俩正好前后桌。

    张行愿忙着收拾打扫,经过时被那醉客伸手摸了一把。

    那动作粗鲁又粗放,疼得张行愿以为自己是挨打了,若不是那醉客又朝她后腰伸手……

    她及时把笤帚杵进醉客手里,那人以为宝贝得手,抓住笤帚的竹柄爱不释手来回摸索……说他糊涂吧,又醉得净说些清醒话,色眯眯看着张行愿,“新来的?有二十了吧?这年纪最缺男人。”

    “缺的。”张行愿狡黠一笑,粉嫩嫩的手藏到背后朝央珍比划了几下,对准的也恰恰是皎双的方向,央珍解围的脚步被她拨停了,皎双关切的目光被她招引了。

    她不怀好意到醉客对座,眼里流转着一味蛊惑,“大哥,我很寂寞的,你多喝两壶,我就让你陪我,央珍,拿酒来!”

    央珍是有点犹豫的,在她催促的眼神里还是选了青稞酒。

    喝醉的人喝得最猛,不劳张行愿色劝,那醉客朝自己猛灌了半壶就倒下去了。

    张行愿向央珍讨来了胭脂,朝醉客衣领内侧抹上了些许。

    央珍实在看不懂,“小愿,你做什么?”

    她煞有介事地,“没什么狠得过女人的嫉妒心,我在创造条件,好让他夫人施展拳脚。”

    “说不定他还没婆娘。”

    “有。”张行愿特笃定,“你看他衣服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替他洗的,他洗不了这么干净。”

    “可能是他阿妈洗的。”

    张行愿惊呆了一下,随后给那醉汉一巴掌,总不能白让人占了便宜。

    周遭死寂一片,只剩下央珍急促赶来的脚步声,幸好那厮没醒过来。

    “小愿,店里还有别的客人!”

    张行愿第一次拿正眼瞧皎双,发现他帅得很不正经,邪中带媚,媚中有惑,惑里伏艳,艳绝天下。

    还浓浓地向她释放着野草莓香,她不正经地想这人肯定很好吃。

    一本正经从他身旁走向央珍时,她第一次从他身上窃香,她笑眯眯对央珍说:“一个香一个臭,不是一路人,不会举报我的。”

    他放下酒杯就走。

    态度很明朗了,他对这闲事没有立场,因果不由他。

    之后那醉客如常来羌仓,完全想不起那晚之事,只是和朋友抱怨家里的婆娘管得紧,呆不多久就得回去。

    张行愿躲到央珍身后笑得直不起腰,那俏皮的笑声如银铃悦耳,几度招惹好事之人朝她看去。

    那晚皎双和衣茉都在,两人淡泊吃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等张行愿好不容易抬起笑红的脸蛋时,那淘气的模样便和她得逞的笑声一起落到他的心上。

    她不知道自己有点可爱,也不知道他知道。

    之后不久的一个午前,羌仓还没营业,张行愿推了把椅子坐到门外,看来来往往的路人琢磨《空花万行》的情节。

    她刚睡不久,刚醒不久,慵懒散漫,没有梳妆,如柳长发落在身上,半遮清容半映晴阳,她如如不动迎向浮华,宛若一朵出尘的白莲。

    她看到皎双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一会儿便朝她走来,脚步很慢,到她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有,径直进了羌仓。

    那是他第一回在酒肆用午膳。

    还不到日中,店里就他一个客人,央珍忙得过来,张行愿便不急着回去帮忙,坐在门口兀自出神。

    看着从陌生变得熟悉的大乘街,看向盘桓在奢摩山上的金玉宫殿,世界不再是那个世界,张行愿也不再是那个张行愿。

    荒凉感油然而生,她在独坐中轻轻哼着隔世的歌。

    我知道,半夜的星星会唱歌

    想家的夜晚,它就这样和我一唱一和

    我知道,午后的清风会唱歌

    童年的蝉声,它总是跟风一唱一和

    当手中握住繁华,心情却变得荒芜

    才发现世上一切都会变卦……

    不知那个时空是日暮还是向晚,两个世界在悠扬的歌声里重叠。

    她还是张行愿,既然比旁人多出一个世界,那她拥有的路当更加宽广,她又振作了,一起身,发现他立在门边,那份不怒自威的庄严是与生俱来的,他生来尊贵,却不骄矜,眉眼温润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必开口,不必善良,人们就知道他温柔亲切。

    她一点也不慌张,慢腾腾给他让道,他怎么来就怎么走,又一次从她身边经过,又一次与她擦肩。

    她知道自己是个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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