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先生的煮茶围读(三)


    太叔是爽快人,直接表态了,“小愿,他从未有过演出经验,但你看好的人,我也愿意给机会,我只给你三天,三天后他到台上演一段给我看,不行立即换人。”

    “只给三天,是我也不行,别说他了。”张行愿讨价还价:“三天后你来参加我们的围读。”

    “围读?”太叔又从她那听来了一个新鲜词汇。

    张行愿解释:“就是剧本诵读,以此可以检验演员的台词功力、对角色的理解程度和对人物的情绪把控。八都形象在那,只要他能把词说好,就能把戏演好。”

    太叔没玩过围读,欣然接受了,临别之际还赞讽参半地感慨了一句:“小愿先生花招不断啊。”

    小愿先生饭都来不及吃,带上男一号和一式两份《空花万行》,箭步如飞地赶回檀那大院。时间紧迫,她打算一边兑现承诺一边完成工作,一边教他煮茶一边盯他背词。

    天已经完全黑了,檀那大院的内院屋墙斑斑驳驳地映着疏离的光影。妇人正围在井边洗衣聊天,小孩在院里打打闹闹荡秋千,老人坐在树下对月摇蒲扇。

    这是一座被孤立的世俗桃源,隔壁富人区铁定是绕路而行,嫌这里穷酸气重,偶尔有人家带娃经过,指着大院便说:“这就是檀那大院,不努力上进,以后就要住到这里。”

    连贼人都不会打这里的主意。

    这是个有人赡养的地方,这是个没有尊严的地方。

    张行愿跟着八都进了庖屋,按她事先吩咐的,糖膏、蜂蜜、野草莓、树莓、茶叶、陶锅等,皆已准备就绪。

    这年代没冰箱,天一热水果就不易存放,所以她再三叮嘱他不能多买,日日新日日鲜。

    八都有个优点,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什么时候该听劝。

    她先用清水清洁双手,然后耐心地搓洗水果。

    八都君坐灶台边的矮凳上看剧本,不时愣神,像个看不进文字的学渣。

    她一瞧他那副德行就来气,“别走神,你只有三天!赶紧熟悉台词,想好要用什么语气态度说那些话,等茶煮好了就围读!”

    八都君索性把剧本拍上灶台,似恨不得将之付诸一炬,“这什么戏?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比丘比丘尼!!奸夫淫/妇!!!”

    他一句更比一句急,一声还比一声高。

    张行愿的侧脸线条紧绷,“就是奸夫淫/妇。”

    那谁有被侮辱到,抿唇沉默了片刻后问:“我演奸夫,谁演淫/妇?”

    “我。”她干脆得跟失物认领似的。

    他如遭暴击,一时说不上话来。

    “怎么?”张行愿声势凶猛,“我配不上淫/妇?”

    那谁忙应声:“是草民配不上,这个话本……你是照着我阿兄写的?你把他写得、写得、写得……应有尽有!”

    某女嘴角抽搐了几下,阴恻恻的眼神透着几分犀利的怨毒,“你不必自谦,你配得上有余。”

    “不敢,不是人人都像你这般,我和我阿兄……”

    “他是真奸夫,你是假奸夫,你能胜任的,我提前恭祝你青出于蓝。”

    攻讦正胶着,真奸夫本尊一副中年人扮相走进了庖屋,“说曹操,曹操到。”

    下颌的虹髯一经撕掉,那张艳白艳白的媚惑脸便如雪涛洪浪侵上她神明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