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先生的煮茶围读(三)
,撞见张行愿将衣茉抱起。

    她要带衣茉去哪?

    那个所谓衣茉的家,不过是个密探据点,那些所谓衣茉的家人,都是摄政的眼线,她若贸然前去,马上就会被扭送摄政府。

    太危险了!

    他只能跟上。

    没成想她神来一笔,要将衣茉送还摄政。

    也是她神来一笔,让摄政顺理成章把这桩事嫁祸给无寂派,以此惩处大勇寺僧人,就不会有人说摄政挟私报复了,改宗一事便也顺水推舟了。

    他的阿妈本来无辜,摄政气一消,流放报复便暂且按下了。

    衣茉原是摄政府上的歌伎,传喜园坐大早已是摄政的眼中钉,那时西南告急,她被派到传喜园监视园主,以防传喜园成为第二个大勇寺,搞出什么里应外合的糟心事来。

    无寂派正以“摄政操控法王”为由起兵,这时的摄政不得不放宽监管力度,不能监管,就只能监视了,他就这样被计入监视名单。

    他总是离宫,摄政疑心有政敌在拉拢他,便有意纵容他的夜游,企图从他的出逃中掌握一些他与政敌见面的证据。

    摄政又想多了。

    他每回出逃都不过是为喝点小酒,偶尔看戏,探听些关于《空花万行》的情节,无任何阴谋阳谋。

    但他确实有很好地配合衣茉完成任务,以便她向摄政交差。他偶尔会在见面时中途离场,装作与谁有约的样子,偶尔会晚到些时候,装作匆忙赶来的样子,偶尔,他会早到一些,以便对她的姗姗来迟作出抱怨和期待的样子,让她对他的倾慕深信不疑。

    演戏,真挺好玩的。

    摄政派人监视他,他就借机戏耍一把。

    衣茉不想演《空花万行》,是因为她已经厌倦了演戏。对传喜园早生了厌离心,才刻意把和田玉盒子带在身边,可他若无其事,始终对她温和有礼。

    这让她愈发羞愧,内疚,无地自容。

    她是他的信徒,却为所爱之人对他虚情假意。

    莲镶则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还有不迷信权力的。

    她找了个由头终止见面,对于摄政的问询,她一概回答“并无可疑”。

    几度徘徊之后,她下定决心坦露心扉,她以为这是对一生挚爱掏心掏肺。除了那封忏悔信,她把该说的都说了。

    她敬仰法王,尊崇法王,认为他是天底下至善至美之人,恳劝摄政不要疑心太过。

    关进地牢的那一刻,她终于不必再演戏,也不必再看戏了。

    摄政大可不必用刑,真相早已叫她遍体鳞伤。

    她的忏悔信,皎双不能带在身边,更不能留在酒旗,怕一日暴露会牵连酒肆掌柜,从羌仓后院与张行愿道别后,他回宫换上紫袍便赶赴大勇寺。

    他要把信件和衣茉留下的和田玉盒子藏在那里,只是没想到那天的大勇寺会如此热闹,看到张行愿跪倒在摄政跟前他快要急死了。

    他要救她和僧众,就必须拿出点气势来,他第一次对摄政严词厉色。

    难得摄政没怪罪他,因为他向无寂派证明了一点——法王没有被操控。

    以此,无寂派连起兵的理由都站不住了,连百姓的同情都输掉了,有寂派大获全胜。

    张行愿没抄近路回传喜园,她绕过富人区走了最远的路。

    那路上有无人问津的商铺、人烟罕至的曲径和紫丽丽的波罗花,有冀望、荒芜和晴朗。

    这一路确实很长,长到只须一程,眼泪就可以流干。

    衣茉凭着满满的爱意向莲镶则倾诉,换得一个身首异处。

    当初为说服衣茉出演同悲一角,张行愿曾对她说:“我比你的情郎还爱你。”

    一语成谶了。

    原来那个情郎不是皎双,是莲镶则。

    她停下来仰天长叹,尔后合掌发了个恶愿,愿莲镶则有朝一日被至爱之人伤害至深。

    她回到阁楼倒下就睡,醒来时黄昏快要消逝了,阁楼的门也快被杂役敲破了。

    “小愿先生,园主找你。”

    和她熟悉后,传喜园上下便亲上加亲地喊她小愿先生。

    小愿先生忙不迭爬起来梳妆洗漱,这一觉睡得太沉,八都估计早走了。

    她匆忙下楼,一进园主值事房,就看见坐一旁吃茶的八都,闷闷沉沉地像坏天气。

    果然,一瞧见她,那谁就恶狠狠投来一个“杀人偿命”的眼神,好像她真怎么他了。

    但睡过头确是她的罪过。

    她心虚得不敢予以回击,径自走到太叔面前,还没开口呢,太叔便从案上抬起头来对她说:“这少年郎等了你许久,他还算机灵,等不到你,就让人给我传话,说你本来是想领他来见我的,他是你选中的川之翎?”

    张行愿恨不能马上奖励八都一个不睡懒觉的释同悲,猛点头对太叔说:“对,他就是川之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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