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愿已经入戏,一上来就把嗓麦开到最大,“八都!没有我,茶摊能有今天吗!你怎能与这青楼女子……你忘恩负义!薄情寡意!见色忘本!”
阿卓在八都背后低下眉梢,造作垂泪,“是,人人都耻笑我为青楼女子,我知我不配。”
张行愿在心里一顿好夸,太聪明了这个阿卓!
她并非有意攻击她的不幸,但这是人人都会议论的点,与其留待他人嚼舌根,不如自己先发球,既然这是个不可避免的话题,那就自己先把梗玩起来。
昨儿,支玉便是拿这个攻击阿卓,如今,张行愿便想利用这点招来支玉,他若对阿卓有情,定受不了旁人对她一句一个青楼女子,他若在意,别人就会避忌。
他若懂得,以后就不会再提。
他以此直击阿卓的心,张行愿便以此诛他的心。
谁爱谁疼。
再是,支玉沉不住气,支蓉就有可乘之机,一句“青楼女子”能赚到如此多的好处,何乐而不提呢,你不提,别人也提。
戏演好了,能成亲,能诛心,能杀敌,还能解救支蓉,一箭四雕。
八都机灵鬼上线,一听得姐嫂张嘴就说她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就知道戏路应该往哪里开,当即声情并茂地斥责,“不许你这样说阿卓!阿卓只是不幸才沦落,就算她去了那种地方,也是旁人都比不上的!”
好球!
张行愿暗搓搓夸,随后愤愤然与阿卓拉扯,“阿卓,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什么?”
八都知道接下来她俩会有一场动作戏,但实在不忍她俩受伤,便动作迅速地把阿卓拉开,用壮阔的胸膛挡在最前,“不怪阿卓,是我……都怪我,随你怎么骂,别骂阿卓!”
入戏了入戏了!
张行愿激动死了,一眼瞥见摄政的车马停在不远处,鱼上钩了,演员也更来劲了!
“你当初跟我好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一生只爱我一人!”
八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难道你真要我为你一人独守?你要是能识趣些,善待阿卓,我便能容你,你若容不下阿卓,我便也容不得你。”
张行愿想象着这些话是她的皎双说的,莫名就红了眼睛,心里苦涩得要命,那满腔的怨怼和彻底的失望竟还有点真情实感在里面,她流着泪哀嚎:“八都!我不会与人分享情郎,如果你决定要和她在一起,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张行愿一边堆叠情绪,一边又要理智评估打戏的最佳发球时间,用找镜头的心态去偷瞄摄政的车厢,那修长的手已然挑起了帷幕。
就是现在!
张行愿朝阿卓二次伸出了魔抓,而八都做到了一个渣男该做的事,直接把她推到地上,阿卓见戏就入,做到了一个绿茶的本份,蹲下去要将她扶起,“先生,我没想过要和你争抢什么,我只是,需要一个依靠。”
漂亮!太漂亮了!
张行愿抬手就给阿卓来了一下,她知道应该真打,可是她做不到,实在舍不得对这样的红颜施暴,只能靠红颜当众戏耍一些小聪明,借位把脸庞扭甩了一下,仿佛真的挨了一记聋耳光。
由于某人在该动真格的时候掉链子,阿卓只能及时把自己的半边脸捂住,别说,那挨打的模样入目三分,我见犹怜。
“疼吗?”八都紧张地把阿卓扶起。
这动作特别好,张行愿还保持着被他推倒的姿势跌坐在地上,一经对比,他爱谁真是一目了然。
“不疼。”阿卓捂着脸别转头去,倔强得惹人疼爱,“从此,我不欠先生什么了。”
八都警惕地瞥了眼地上的人,这个眼神也特别好。特别凉薄。
“阿卓,以后有我照顾你。”
这一句满分。
他拉着阿卓头也不回地走了,绝情绝义地撇下了张行愿。没人扶她起来,她便只得自己爬起,看客尚未散去,她一抬头,便遇着车厢里投来的冷酷的目光。
接下来,她要演好这场独角戏。
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埃,一低头泪就落下。
此时的天昏昏沉沉的,当空的太阳早不知跑哪去了,勉勉强强地放着日光,于是天也亮得勉勉强强的,白天还没退朝,黑夜就要篡位。
地面滴滴答答地接着雨珠,看客刹那散去,热闹的四周转瞬寂寥,只余摄政的车马与她雨中对峙,谁也没有要离场的意思。
只要还有人愿意看,戏就可以演下去。
只要还有人想看,戏就得演下去。
张行愿不喜欢歇斯底里的哭戏,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便泪枯,悲伤应当收着演。
情伤至极,天会替你哭。
雨势加剧,有倾盆之势,她紧攥着拳头,背过身去,留给唯一的观众一个瘦削而孤单的背影。
雨啪啪嗒嗒地打在她身上,又顺着她流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