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循章上前一步,把纪泠护在自己身后,“爷爷有什么话可以当着我的面直说。”
贺老爷子嘴角抽了下,“都到这份儿上了,你觉得我还能对她做什么?”
他统共四个孙子,一个三岁早夭,一个入狱,来年开春就要枪毙,一个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最看重的这一个与他离心,要他老头子腆着一张老脸求着才愿意回家。
贺循章不肯退让半分。
“爷爷,纪泠能听的我也能听。”
纪泠没说话,来之前答应他见机行事,他不点头,她就不会傻傻地往跟前凑。
“你们俩都跟我来。”
贺老爷子一摆手,随他去了,反正待会儿他会自己走的。
他将这二人带来了老宅祠堂。
后面跟着周秘书和管家。
贺循章皱眉,这个地方……他好像猜到老爷子要和纪泠说什么。
贺老爷子回头,花白的眉毛动了动,“你确定还要留下来听?”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方才来的路上你也看到了,祠堂只有我们几个人,我不会对她做什么。不放心你可以让周秘书留在这儿,你跟着管家去拿东西。”
贺循章问:“您要我拿什么?”
“纪泠当年走之前留给你的。”
贺循章偏头看她,她踮起脚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周秘书,你留下。”
周秘书弯腰,只答:“好的贺总。”
贺循章捏了下纪泠掌心,对她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等你。”
纪泠看着贺循章离开祠堂,收回视线,平静地等候贺老爷子开口。
贺老爷子拄着拐杖,乜了眼香炉里快要燃尽的香,说:“三年前就是在这里,循章不肯认下我安排的联姻,他非说要娶你,被我打断一根镇尺。”
平地一声惊雷。
纪泠猛地望向年迈的老人,发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您是说2013年5月23日?”
临近大学毕业,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她心里慌张的紧,每周五都会和贺循章出来见面。他若是受伤,脱了衣服她肯定能发现,事情必然是她离开,或者离开以后发生的。
“或许吧,老头子我记不清了。”贺老爷子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蓝天,眉宇间沟壑纵横,满是衰老的痕迹,“只记得那天京市下了很大的雨,你联系我说愿意离开循章,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但这对我来说是好事。循章当天可能是约了朋友,不愿意回,是我让医生以病危的名义骗他回来。”
纪泠垂眼,呼吸有些费力。
贺老爷子留意到纪泠的表情变化,想来她应当还不知道这些事,便继续说:
“我把循章骗回来,动用家法逼他认错,他不肯,循章说就算我找一百个女人回来,他谁也不会娶,还说非你不可。我一时急火攻心,就说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让你永远消失。那家法本来是打在背上的,我没想到他会因为这句气话伸手来拦,尺子砸在他手腕骨头,断了。”
“……”
她死死咬住嘴唇,站都站不稳。
原来他手腕的伤是这么来的,怪不得要瞒着她。
“那天我的确做了两手准备,循章虽然在你身边留了人,但单凭那些人拦不住我。若非他昏过去,若非你主动称要离开,我会动手。死一个女人而已,过几年他也就忘了,优柔寡断的人在贺家没有生路。”
纪泠面无表情:“这么说我还要感谢贺老先生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你的生路不是我给的,是循章挣回来的,我低估了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起先我以为他玩腻了也就扔了,懒得带你露面。后面才意识到他是在保护你,如果循章只当你是情人,根本不会管你死活,也不会在意失去庇护的你会被多少人觊觎践踏。「贺家三少玩过的女人」这个名号能让你风光一阵子,也够你蒙羞一辈子。”
她挪开视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一大口空气。
“我老了,不理解你们这些年轻小辈的情情爱爱,当初只盼着在我百年之后依然能有人护他。现在看来我想错了,循章如今站在一个我年轻时都无法企及的高度,这样也好,我没什么好遗憾的。”
“既然您没有遗憾,为何特地找我说这些?”
纪泠此刻只想去找贺循章,想抱一抱他,无暇顾及更多,“周秘书,麻烦你带我去找贺循章。”
“带她去吧。”
“好的。”
眼瞧着她即将迈出这道门,贺老爷子蓦地又说:“因为你,循章和我离心。若有意,望你以后能劝他多回家看看我老头子。”
纪泠脚步顿了顿,但没停,更没有回头。
贺循章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