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有了爱恨嗔痴,有了执念,就会变得患得患失,会陷入欲望的深渊谷底,再看不见光明的出路。
“你以为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吗?!”
她明明是喜欢他的,是爱他的,他的每一次保护,每一次接触都能抚平她内心的慰藉。除了贺循章,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让她产生这种感觉。但贺循章这个人,她能要吗,她要得起吗?
贺循章让她见识到不属于她的世界,他站得太高,又那么完美,以至于纪泠怀疑自己的存在只是他的累赘,非但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助益,还只会拖累他。
“随手捡回来的麻烦而已,一天天事儿多的不行。”
“我只问你,你觉得自己能带给他什么?循章那个位置,稍有行差踏错就会万劫不复,到那时你打算怎么帮他,用你口中的爱情去感化我们不死不休的仇家?”
他们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的爱,她的自尊在绝对的权势地位面前不值一提。她什么都帮不到贺循章,只会是他的软肋和累赘。
可这些都不是贺循章的错,相反,就是因为贺循章太好,她逃了这么些年依旧忘不掉他;就是因为贺循章太好,才会刚一遇到他,她就又不管不顾地跳进火坑。
她最爱的父母就是在那样残酷的斗争中丧命,当年她作为十几岁年幼无知的小姑娘,帮不上家里任何忙。现在她已经二十五岁了,不可以再装作不懂事的样子,不可以再拖累贺循章。
纪泠心口痛得厉害,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臂膀,脸色惨白。
“难受就咬我,别咬自己。”贺循章掰开她下巴,动作轻柔却也不失强硬,他把纪泠的胳膊抽出来,指腹揉了揉胳膊上那深陷的牙印,然后把自己手腕递到她嘴边,沉默地坐在身旁。
纪泠垂眼看见贺循章手腕,她眼泪流得愈发的凶,抽泣不止。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开口:“贺循章,你为什么不恨我呢,你应该恨我的。”
小时候看电视剧,纪泠想不通神话故事中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什么最终都以饮下忘情水,相忘于尘世结尾。难道就不能和平分开,以后孤单的日子里好歹还能时不时想起对方的好。如今她终于明白,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爱恨贪嗔,本能无法与欲念相对抗,只得借助外力强行抽离情根。
世界上要是真有忘情水就好了,她和贺循章一人一杯,把彼此忘得干干净净,从此尘世不相见,更不相思,再无爱与恨。
“说什么傻话。”贺循章伸手捏她软乎乎的脸蛋,他表面从容镇定,但若看再仔细点,就能看见那个高傲惯了的男人,他的眼眶竟然也是红的。他抚上她的侧脸,滑过的泪水烫得他指尖发痛,贺循章的声音又苦又涩,“纪泠,给我一个我应该恨你的理由。”
“或者,”贺循章喉结滚动,胸口堵得发慌,他闭上眼,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费力,“如果我真的让你那么痛苦,我们到此为止。”
贺循章哭了。
那个素来高贵,不曾对任何人低过头,即便打断镇尺也没有吭过一声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他哭了。
因为那一句违心的“到此为止”。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哄好她了,自再见以来,他总是让她流泪,让她痛苦。
或许他不该出现在她面前,他应该放她离开,让她去过平静的生活。如果没有他,她可能会过得很好,会做她想做的事情,追求她这么多年的梦想。
贺循章眼泪流得克制,他勾着唇角,眼底甚至还有笑意,“你放心,分开以后我不会报复你哥,更不会报复你。只要你不说,纪昭就不会知道我们的过去。当初那么说是想骗你留在我身边。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我尊重你的想法,我们好聚好散。”
他没办法替她找回原来的纪泠,也不能再让她感到快乐,只好还她自由。
贺循章站起身,任由泪水滴落,嗓音颤着:“这里留给你,我走了。”
纪泠使劲吸了一大口气,仰头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她心痛的快要喘不上气,只能用嘴巴呼吸,手指深深地抠住掌心,她想留住贺循章,又不知道怎么留住贺循章,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三哥,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贺循章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纪泠微弱的声音。他身形一顿,只当是绝望之际出现的幻觉。毕竟他上一次听见这句话,是她醉得不省人事。纪泠只有喝醉的情况下,才会对他说那些好听的话。
“三哥……”
他又听见了她的呼唤,那很轻,又的确真实存在的呼唤。
贺循章背影僵在那里,没有回头,亦不敢回头看,唯恐又是好梦一场。
纪泠一连唤了两声他都没有反应,她顿时被莫大的恐慌淹没,害怕贺循章这一走,两个人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于是她咬咬牙,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冲到门口紧紧抱着贺循章不肯撒手。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