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主要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她要时刻保持警惕,保持清醒。
二次沉沦的伤害只会比第一次还要难以忍受,她不想再经历那样的蚀骨穿心之痛。
纪泠永远忘不了那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忘不了贺循章是以怎样满不在乎的口吻否定他们四年的相缠相依。
他要解释什么呢?
解释如果早知道她在外面站着,他便不会说那样伤人的话吗?
还是解释曾经无论她如何满怀希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亲手扎破许了愿望的美梦气球。
她愿意与贺循章共进退的时候,他将她关在了城外。
如今她仍然乐意为他付出,乐意为他尽微薄之力,却不再渴望他伴侣的身份,不再渴望一颗心只为她停留。
Linda又说:“但我看贺总对你就挺不一样的,你想啊,只有你去过贺总的办公室,贺总还带你去出差,让你给我们分伴手礼,这说明贺总很赏识你嘛。”
纪泠在心里吐槽贺循章哪儿是赏识她,他分明只是想睡她。
她扯出一个笑:“就这两次运气好。”
Linda:“你说待会儿聚餐贺总会来吗?”
“应该……会吧。”
纪泠没敢说太满。
打球的场馆距离国贸酒店不算远,只是刚好赶上晚上的小高峰,过去的路上稍稍堵了些。六点半左右,大家陆陆续续到达国贸酒店。
每一个人入座时都识趣地将主位空了出来,无论贺总今晚是否会来,这位置总要为他留着的。
许是心有灵犀,纪泠正想发消息问问贺循章在哪里,他人就来了。
贺循章后面跟着周秘书。
“贺总好。”
……
在座的员工纷纷站起身迎接贺循章,此时的贺循章不苟言笑,脸上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和那山顶的千堆雪一样冷。
周秘书示意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各位今晚不必拘束,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请记得不要给贺总敬酒。”
张经理率先活络气氛:“没问题周总助。”
贺循章扫了眼周秘书:“你也坐吧。”
周秘书一惊:“贺总,这不合规矩。”
他哪儿来的胆子和贺总坐一桌,还是邻座。
贺循章神色淡淡:“让你坐就坐。”
“……是。”
周秘书心惊胆战地准备坐,环视一圈周围,忽地急中生智,赶忙对纪泠说:“Lynn,我们换一下位置,我找齐总监有事要谈。”
纪泠微微睁大眼睛:这么大一口锅怎么就扣自己头顶了。
她左手边是齐修明,右手边是Linda,都是熟悉的同事,而齐修明旁边的另外一位邻居是褚楚。
纪泠犹豫了两秒,暂时没动。
奈何周秘书已经走了过来,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纪泠只得硬着头皮站起来与周秘书交换座位。
褚楚提议:“Lynn,你要是有顾虑,我和周总助换一样的。”
纪泠抿唇,她拿起包,解释:“不用了,我刚才只是在想有没有东西落下。”
说完,她故作镇静地走到贺循章身边坐好。
“贺总好。”
纪泠装模作样地打招呼。
“嗯。”
贺循章亦装模作样地回应她。
仿佛平平无奇的上司与下属,平平无奇的领导和他的千分之一员工。
侍应生把菜单递给贺循章,贺循章看也没看就转手给了纪泠。
这菜单拿着烫手,纪泠赶忙把它推给另外一边的邻座同事。
然而这菜单是从贺循章那儿传过来的,同事根本没勇气点菜,把菜单还给纪泠,顺便“热心”地提醒她:“你别管我们了,赶紧问贺总喜欢吃什么。”
一个小小的部门团建,谁敢劳烦贺循章点菜,他只有在和她两个人,或是和像温知衍那样的至交好友一起吃饭时才会看菜单,其他时间都是旁人绞尽脑汁揣摩他的喜好。
纪泠认了,她翻开菜单,见周围没有人留意到自己这边,小声问贺循章:“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贺循章却说:“点你喜欢的。”
纪泠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以防露馅儿,表面的功夫还是要装一装的。
她翻看着菜单,假装询问贺循章的意见:“贺总,请问这道菜可以吗?”
贺循章点头,垂眸打量手上的素圈戒指,目光未曾到过纪泠脸上。
这副景象在别人看来就是寂寂无名的小员工提心吊胆地询问大老板喜好,而大老板面若寒霜,丝毫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