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我……」陆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荒唐。他总不能说「我怀疑我们药房的中药柜成精了,告诉我要拿这三味药来救他」吧?那周副主任非得请他精神科的会诊不可。
但那股淡绿色的光还在他眼前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密封袋——白及、三七、血竭。他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在发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抓这三味药。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包药能救这个人。
「周主任,」陆远深吸一口气,把密封袋举了起来,「您试试这个。」
周副主任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陆远手里的东西。当看清楚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中药?你在逗我?」
「三七和血竭,化瘀止血的。」陆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理有据,「不用煎——我碾成粉,兑生理盐水调糊,外敷伤口,三十秒就能上。加一味白及收敛——白及粉外敷是中医外科的老用法,黏腻成膜,止血散中有收。」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心虚。有奇效?哪本书上写的?哪个老师教的?他一个干了十年的药剂师,什么时候学会组方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十年的职业生涯:抓药、复核、发药、教患者煎药,再被追着问一句「这药苦不苦」——全是按方抓药的活儿。今天倒好,现场发挥上了。要是让中药房那帮老同事知道,明天全院都得传「陆药师改行当坐堂大夫了」的段子。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我没时间陪你胡闹。」周副主任直接扭过头去,继续压伤口,「把药拿走。」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又跳了一下——62/30。
「周主任。」陆远没动,声音反而平静下来了,「再掉下去他没机会了。止血药上了两轮没止住,血库还在配——这药是外敷的,不进血管,不干扰你们用药。出事了我担着。」
抢救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所有人都看着他。麻醉医生、急诊护士、周副主任。一个药剂师,拿着一包中药,在抢救室里说要「死马当活马医」。
周副主任盯着他看了三秒,嘴角抽了抽。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三七和血竭我认识。白及是干什么的?」
「收敛止血,主走肺胃经——但外伤出血用上也不冲突。」陆远飞快地回答,「白及质地黏腻,研成粉外敷能形成保护膜,配合三七和血竭,散中有收。」
「你怎么知道这个组合?」
「我……我看过一本老医书。」
周副主任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个还在往下掉的数字。然后他把那只满手是血的手缩了回来:「行。你弄。反正也止不住,让你试试。」
陆远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副主任真的会同意。
他赶紧蹲下来,打开密封袋,把三七和血竭倒出来——但没有研钵,没有药碾子。他看了一眼四周,抓起台子上一把无菌手术刀片,把三七块和血竭放在无菌纱布上,用刀柄用力碾。
要搁平时,这活儿轮不到他上手——中药房那口铜药碾子,他闭着眼都能踩出节奏。如今倒好,堂堂中药房老师傅,拿***术刀柄在抢救室里凑合,这要是被西药房那帮人看见,能拿这事笑他半年:「你干脆把药柜搬过来得了。」
碾成粉末的时候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把碾好的药粉倒进一个无菌弯盘里,又把白及也碾碎了加进去,兑了少量生理盐水搅成糊状。整个过程中那股淡绿色的光始终缠在他的手指上,每搅一下,药糊就亮一分。
「敷上去。」陆远把弯盘递过去。
周副主任接过弯盘,看着那碗墨绿色的药糊,犹豫了不到半秒,然后一把撩开纱布,把药糊直接敷在了还在往外冒血的伤口上。
药糊接触到创面的那一刻——
血,停了。
不是慢慢止住的,是像有人把水龙头突然关上一样,瞬间就不往外渗了。
周副主任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那个伤口,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这……这是什么?」
监护仪上的血压停了没到三十秒,开始往上走了——68/34、74/38、80/42。
「稳住了……」麻醉医生看着监护仪,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血压稳住了。」
抢救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动了——继续清创、准备缝合、上抗生素。一切恢复了抢救室里那种有条不紊的忙碌。
只有陆远一个人,慢慢站起来,退到墙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那股淡绿色的光。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