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路
  “我已经把路线、人数、粮数写给韩大石和你了。”

    “写给他?”

    郑魁瞥了一眼韩大石。

    韩大石立刻把胸膛挺起来:“我认得数!”

    “认得几个?”

    “一到十都认得!”

    郑魁差点气笑。

    陆衡却道:“够用。”

    他把一张纸交给韩大石。

    上面不是长篇文字,而是画了十个格,每个格代表一组。每组旁边画圆圈,圆圈代表粮袋数量。

    韩大石看了一遍,立刻懂了。

    “少一个圈,就是少一袋。”

    “对。”

    “人呢?”

    “每组十根竖线。”

    “这个我会数。”

    陆衡点头。

    系统不一定非得靠识字。

    能被执行的规则才有意义。

    三路真正出发前,陆衡又做了一件在孙大有看来毫无用处的事。

    他把三个带队的人叫到一起,分别说清楚“什么时候必须停”。

    黑石渡若北岸发现二十骑以上敌军,不硬过;狼背岭若连续半个时辰找不到前组脚印,原地等信号;大车队若平泽口前方烽烟连续两次,立刻转入附近村堡,不许为了赶时辰硬冲。

    郑魁听完问:“军令不都是告诉他们怎么走?你怎么净告诉他们什么时候别走?”

    “因为我不在另外两路。”陆衡答,“真出事时,他们等不到我重新发令。”

    陆衡前世最怕那种漂亮得没有余地的计划:几点到、几点装、几点发,每一环都严丝合缝。看上去效率最高,实际上只要第一辆车晚半个时辰,后面全线崩掉。

    现在更不能这样。

    他给三路都留了退路,也给带队的人留下临机判断的权力。

    “照计划做不是功劳。”陆衡最后说,“把粮送到才是。”

    三名带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句话比任何繁复军令都更容易记。

    陆衡还给三路各留了一份相同的底册:出发多少人、多少牲口、多少粮,途中每到一个节点就划一道。纸若丢了,带队人至少还能靠木牌记数。没人觉得这东西威风,可一支分开的粮队要重新合拢,靠的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记录。

    申时前,狼背岭队出发。

    陆衡走在队伍中段,没有骑马。

    不是为了表现和民夫同甘共苦,而是山路骑马反而慢。

    刚开始两个时辰还算顺利。

    岭上风大,路窄,却没有敌踪。

    队伍按十人一组拉成长蛇,远远看去像一串移动的灰点。

    真正的问题出现在黄昏。

    前队停了。

    韩大石从前面跑回来:“前头有一段塌坡!”

    陆衡赶过去。

    昨夜雨水冲掉了半边山路,只剩不到两尺宽的一道土脊。左边是山壁,右边下去就是几十丈的陡坡。

    人空手能过。

    背粮很危险。

    骡马更别想。

    一个老民夫蹲下看了看,摇头:“绕的话,要多走二十里。”

    时间不够。

    郑魁给陆衡的两名斥候互相看了一眼。

    “陆书吏,要不回去?”

    队伍后面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

    陆衡没有立刻下令。

    他先看山壁。

    土里夹石,能打桩。

    再看塌坡下方。

    十几丈处有一段稍缓的平台。

    “有长绳吗?”

    韩大石立刻道:“有!按你说的,带了十二捆。”

    “木桩?”

    “砍。”

    陆衡指向山壁:“不让骡过去。”

    韩大石愣了:“那粮呢?”

    “卸下来。”

    “又卸?”

    “对。”

    陆衡望着那道断路。

    “人在这边卸,空手贴墙过。粮袋用绳一袋袋放到下边平台,再从另一侧吊上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得多久?”

    “比绕二十里快。”

    “骡呢?”

    “留在这边。”

    韩大石明白了:“人背走?”

    “过了塌坡以后,全改人背。”

    “可人不够。”

    陆衡看向前面的山路。

    “够不够,不是现在算。”

    “先把粮过断口。”

    命令下去,队伍重新动起来。

    砍树、打桩、系绳。

    第一个粮袋被吊下去时,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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