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我走远了,依然感觉直哉的目光还在我身上。
我强行让自己忽略。
车厢里四处亮着微弱的光芒,来源于乘客们的手机和乘务打的应急手电筒。
我也拿着手机往车窗外照射,看到一层薄薄的蠕动着的黑泥,那就是结界。我在禅院家的时候听咒术师们说过,咒术师们在除灵时,会落下一层结界。普通人不会误入结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而咒术师们可以在结界里解决咒灵。
结界里,一片混沌,漆黑。
五条悟真的在里面?
打破我的疑问的是一束汹涌的蓝光。
蓝光穿透黑暗,如同暴风雨下的海浪势不可挡。
照亮凭空伫立的雪发青年,他手掌心射出的蓝光让这片黑暗就像被了一拳的玻璃,绽开网状的裂痕。
我愣愣地盯着,就像在看一场耗费上亿美元的特效巨作,让我后知后觉叹为观止。
“居然真的有会飞的超人!还有怪兽!好漂亮的技能啊!”
小孩的声音令我循声望去,只有他一脸兴奋地拍打车窗,其他乘客只是古怪地看了眼小孩,继续各忙各的——因为咒灵只有两种情况能被看见,一种是这个人是咒术师,另一种是在咒灵想杀这个人时。
黑暗里的咒灵在五条悟释放出的蓝光下被照得无所遁形,长着无数张有老有少的人脸,嵌合体咒灵的身上还挂着各种各样的人体组织,看起来很掉san。
这是我觉醒术式后第一次看见咒灵,原来咒灵是这么丑的东西。
不过五条悟看起来完全游刃有余,我甚至觉得他可以一招秒掉咒灵,却不知道为什么打了好几分钟,都没杀了那只咒灵。
如果换成是我打咒灵的话,恐怕还没上场我就被吓晕了,更别说把咒灵当猴耍了。
这么看,咒术师真是又疯又狂又恶劣啊。
那只咒灵似乎意识到了五条悟在耍他,嘶吼着用全身力量酝酿出最强一击,势必要撕烂戏耍它的咒术师。
五条悟淡漠的脸见状居然浮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手指挑衅地在虚空勾了勾。
咒灵突然转头,无数张脸齐刷刷朝我们看了过来。我僵住,密密麻麻的眼珠子转动,仿佛贴着我耳畔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使我全身瞬间爬满鸡皮疙瘩。
下一刻,它的身体猛然撞击上车窗,整列动车剧烈晃动。
每张人脸张开巨大的口器,伸出的触肢张开尖锐的利齿就要刺进车窗。
我喉咙艰涩,下意识拽过小孩,捂住他的眼睛:“不要看。”
蓝光瞬间撑满我的视野,空中的雪发青年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眼前顿时什么也看不见了,犹如得了雪盲症。
白色迅速退去,黑暗的隧道消失不见,雪发青年的身影也凭空消失,外面只剩下偏僻郊外闪烁的路灯,以及布满铁轨的浓稠血液和爆炸成碎块的各种人体组织。
甚至还有条血肠连着张人脸挂在离我们近在咫尺的车窗前,随风晃动,遍布红血丝的眼珠像在怨毒地盯着我们,诅咒我们。
动车仍在前行,窗外的风景飞速消逝,很快就看不到那片恐怖的污秽。
小孩呆呆地瞪大眼,脸色发白,不断颤抖。
这时他妈妈匆忙回来了,看到小孩害怕得发抖,在她出口质问我之前,我吞下安慰小孩的话,说:“不要问我,我只是个陌生人,你的孩子怎么样了应该是你自己问他。”
我说完就不看愣愣的小孩妈妈,转身没走几步,再也遏制不住作呕的冲动,扶着座椅弯腰紧紧捂嘴,不让我的呕吐发出声音。
我什么都没吐出来,却吐得昏天暗地。
那道诅咒一样的凝视让我终于有了种生活在高危世界中的真实感和恐慌感。
曾经的我没觉醒术式能够无所顾忌地生活,尽管那时候被称为废物什么的,我也完全不在意。
觉醒了术式后,一直呆在家里没什么用术式的机会,而且我的术式还不如不用——把别人受到的伤害转移到我自己身上,完全是损敌为零,自损八百的技能。
但是现在见识过五条悟的术式,我不可避免地滋生了羡慕。如果我能像他那样强大到足以睥睨一切……可惜没有如果,我现在唯一该思考的就是如何到寿终正寝。
我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左摇右晃地走向另一边没有直哉的洗手间的方向。尽管因为刚才的干呕让我没什么力气,但我仍然想整理下我的窘态。
我有些头晕目眩,拉开车厢门的时候还不小心撞到了人。
接着往前走去,就在我即将走到洗手间时,迎面撞来汹涌的风,带着微弱的草莓奶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