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白梅香
小晕的这具身体。

    如果那时候没有晕倒,还会经历什么更屈辱的事也说不准。

    倒是因祸得福,多亏那一晕,我成功以休养生息为由躲了半个月的新娘课程。这半个月里,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我一直缩在被窝装睡。

    装睡是因为这些天,直哉天天都来看我,捧着一本书在我身旁喝茶,一坐就是一个小时起步,全程我们零交流。

    也没有再提起那天温泉的事。

    难道他是想确认我死了没有才天天来看我?

    茶水流动的声音像是敲击清脆的玻璃,没能让我入睡,反而度秒如年。

    我不懂直哉为什么非要在我的庭院看书,而且他也不是多爱学习的人。小时候,他经常跟那帮狐朋狗友逃课,还会挑衅教习的老师。

    他每次来看书时,总是扫一眼被子里的我,再环顾四周一圈,就像是在看确认什么……更像在看我还是不是活着了。

    “还想学琵琶么?”

    在我脑内风暴时,直哉忽然出声打破这些天的沉默。

    我心口一个咯噔,被子里的手攥紧掌心,闭着眼不说话。

    “我知道你醒着。”直哉放下茶杯,杯底磕碰玉碟发出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他腔调一如既往地黏糊,但语气无端透出淡淡的正经,我这才慢慢睁眼看他。

    他依旧在看书,一手撑着太阳穴,另一手慢条斯理地翻阅,只露出了了下半张脸。

    “琵琶不适合你。”这大概是禅院直哉说话最危险的时候。

    我知道已经不是不适合了,而是乱七八糟的,很烂的水平。

    “学钢琴吧怎么样,我亲自教你。”直哉的口吻仿若对我的赏赐,我应该为此叩谢他的大恩大德。

    但我凭什么要放弃乱七八糟的琵琶,而去跟他面对面弹同样枯燥的钢琴?

    “你要是想学钢琴,其他的课程我可以给你免掉。”直哉缓缓放下书,绿色的上挑猫瞳低垂着看我,嘴角微翘,像是对我会答应这件事志在必得一般。

    好吧的确。

    摆在我面前的根本不是选择题,而是必选。

    “既然要教我钢琴,你就没必要来这里看书了吧。”我慢慢说。

    直哉眉梢轻挑,看着我嗬笑起来:“在这里看才有意境呢。”

    什么书非得在我这个地方看。我的院子可以说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其他空空如也。要论意境直哉的庭院有枯山水,环境宽阔雅致,还种着白梅树。

    我没接话,朝内里靠了些,整个人蜷缩进被窝深处。

    我们间恢复沉默。

    直哉又继续开始看书。

    突兀的电话铃响起,吓得我抖了下,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正好对上直哉深深的绿瞳,我忙不迭错过眼神,缩回去装鹌鹑。

    那条铃声是一首小提琴曲。

    我不知道名字,但这半个月来我常常听到。

    这道声音响起的时候就代表我的如躺针毡结束,直哉要被叫出去做除灵任务了。

    当他一边嘲讽着电话那边的人,一边走出我的和室时,我目送他的背影离开,终于坐起了身,吐出一口重重的浊息,脊背垂了下来,低着头放在曲起的膝盖上。

    这个姿势下的我应该有些像一座堡垒,拒绝着抵抗着空气里残留的白梅香。

    但堡垒也不是完全地无风不入,那股香气就算被我用手挥出的风散掉了,依然还萦绕在我的呼吸间。

    真讨厌啊。

    好想做点什么让直哉也不痛快。

    我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直哉遗留在矮几上的书。绣着梨花纹路的茶布铺在书下,那本书卷了边,看起来直哉十分喜爱这本书。

    这么薄这么小的一本书,就算不见了也很难找到。

    虽然直哉应有尽有,但突然丢了东西也能让他稍微心烦吧。

    我有些想念甚尔,甚尔在的时候,我完全不需要用这种搞笑的方式挑衅谁。

    不过芝麻大点也是粮,能让直哉有一瞬间的不爽我都能乐呵不少。

    我拿起了书,正想将它藏进书柜的暗格,一阵风吹进来让我瑟缩了下,也吹开了书页。

    两条连在一起的小人不着寸缕地跳进我眼里。

    我睁大眼,书差点没拿稳掉地。

    一页页,又一页页,是各种各样的花样和姿势,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丰富多彩。

    “你看什么啊。”

    我整个人一僵,书柜前落下高大的人影完全吞没我的影子。

    直哉什么时候到我后面的,我完全不知道。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

    “嗯?”这次的声音低低沉沉地贴合我的耳廓,连带着他的呼吸落到我侧颈,像冰凉的河水灌进耳孔和皮肤的每一寸,让我有一瞬的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