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一语君羽

    他就那样坐着,一个人,在一片开满彼岸花的海里,手里攥着一片已经皱皱巴巴的白色花瓣,嘴里偶尔动一下,念着那个他刚刚才知道的名字。

    君羽。

    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修士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着靛蓝色法袍的女修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问他:“前辈,您没事吧?秘境深处好像有好东西,您不去看看吗?“

    萧启昀没有抬头。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周身浸在无边怅然里,无力再去争夺秘境珍宝。

    “不去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你们去吧。“

    那女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周围那些密密匝匝的彼岸花,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花丛中渐渐远去,越来越轻,直到被风声完全吞没。

    四周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只剩下花,只剩下那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和萧启昀一个人坐着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君念安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和他聊天,是因为以前关系挺好,才能聊到一起。何来的一见如故?“

    何来的一见如故。

    萧启昀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自嘲的东西。原来他和君念安不是一见如故。他们以前就认识。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完全不记得了的时候,他们大概是朋友,大概是兄弟,大概是能坐在一起喝酒说话的人。

    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记得仇恨,记得背叛,记得那两把剑贯穿胸膛的痛,记得帝王居高临下的笑脸。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些好的、暖的、明亮的东西,全都被他丢在了轮回的缝隙里,丢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都没留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朵白色的彼岸花还被他攥在手里,花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可那颜色还是那样白,白得像是什么都没有被污染过的雪。

    “君念安,“他轻声说,“你走了也好。你不走,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你。你走了,我反而……我反而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捏着那朵花,慢慢地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酸痛,他扶着旁边那棵枯死的古树站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腰。他环顾四周,那些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彼岸花还在开,那些枯败的树桩和碎裂的石板还散落在花丛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呜咽声还在风里飘着。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他变了。

    他知道了那孩子的名字。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叫君羽,他四岁,他曾经蜷在一张神榻上等他醒来。然后他醒了,他走了,那孩子也走了。

    缘断了。缘散了。缘尽了。君念安说得对,不必再求,不必再去念他。见到了,便当陌路。

    可萧启昀做不到。

    他做不到把那个名字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做不到把那张睡在神榻上的小脸从脑子里清除出去。他做不到当那个孩子不存在——他明明存在过,明明就睡在他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明明只要他当时弯一下腰、伸出手,就能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

    他偏过头,望向秘境深处那座半坍塌的宫殿。君念安消失之前,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那座宫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陈旧,檐角残缺,墙面斑驳,像是一处被遗忘了太久的旧居。

    萧启昀望着那座宫殿,看了很久。他没有走过去。他只是站在那棵枯死的古树旁,目光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彼岸花,落在那座宫殿残缺的轮廓上。

    “君羽,“他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响了一些,像是想要让风把他的声音带到更远的地方去。“我知道你的名字了。虽然晚了。但我记住了。我会一直记住。哪怕你不记得我了,哪怕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念过你的名字——我会记住的。“

    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卷起几片花瓣,打着旋儿飘向那座宫殿的方向。那些花瓣飘了很远很远,最终落在一片白色的彼岸花丛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替什么人收下了那句话。

    萧启昀收回目光,心底漫开绵长的悔意。

    “是我错过了你。“他轻声对着花海低语,“当初一念之差转身离去,这份遗憾,我会一直记着。若来日有缘相逢,我不会再如此莽撞漠然。“

    风停了。

    那些彼岸花忽然安静了一瞬,像是整片花海都屏住了呼吸。然后风又吹了起来,那些花重新开始摇曳,红的黄的蓝的白的,像是一阵无声的应答。

    萧启昀不知道那是不是回应。可他还是弯了弯嘴角,对着那片花海,对着那个他再也找不到的孩子,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得像是一道快要散在风里的光。可它确实存在过。

    他转身,没有走向那座宫殿,没有去取秘境里的任何宝物。他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地往回走,穿过那些密密匝匝的彼岸花丛,踩过那些枯败的落叶和碎裂的石板,朝着秘境入口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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