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以命换命


    戚知叶只垂眸看着。

    后腰旧伤莫名灼热刺痛。他按了按,掩下眼底情绪。

    “纵然不论借命之事,九年前破冈渎劫掠案,我不也救了他么?如母亲所愿,我去了,拿我的命换他的命。我没死,是有人帮我,乌奴没死,是因为有我。如今他死了,还要我牺牲什么?”

    戚知叶问,“还想剔我的骨,挖我的心,喝我的血么?”

    他说,“我只要夏蝉。”

    戚老夫人不回话,闭了眼,浊泪打湿鬓发。

    戚知叶跪坐在地,恭恭敬敬磕了头。

    “往后阿蝉若来探望母亲,照料母亲,请母亲对乌奴的事闭口不言。我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他出了屋子,走到夏蝉面前,问:“茶点好吃么?”

    夏蝉老实回答:“没尝出味儿,只顾着惦记你们。”

    她望着他,温软手掌贴住他泛红的脸。

    戚知叶没有解释,牵起她的手,不遮不掩地回西院去。命厨房做新的点心来,又拿出他在建康买的碎糖,哄夏蝉开心。

    夏蝉知道给老夫人侍疾这事儿没了下文,也猜得出阿夜与母亲发生争执。她心里本就不轻松,其实没那么容易开怀。

    但眼见青年情绪低沉,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她依旧开玩笑逗他:“就只拿糖来哄我么?人家的夫人穿金戴银……”

    戚知叶亲了亲夏蝉脸颊酒窝:“你想要什么都有。你不要也有。”

    他早就暗中转了许多地契给她,金银丝帛之物当然不在话下。

    当晚,戚知叶哄着夏蝉,尽量不做得太过分。她认为阿夜该是温柔的,他便如她的意。

    可杀伐果决的戚将军怎会是温柔的呢?

    如果那人没死,也是个披着羊皮的凶兽。

    黎明时分,夏蝉在戚知叶臂弯昏沉睡去。

    这回梦到的场面,从未见过,陌生至极。

    天色阴沉,水波浩淼。狭窄的竹笼吊在水里,而她与另一个人挤作一处,手脚皆被捆缚,大半身子被冷水泡着,毫无知觉,只剩脑袋肩膀露在外头。

    “蝉蝉别怕。”那人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安慰,“只是些水匪而已,待我家里人送来钱帛,我们就能回去……”

    夏蝉竭力扭头,梦境中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她晓得,这是她熟识的小郎君。

    小郎君身子很冷,呼出的气息也是冷的。肩头渗出血来,周围起伏不定的水面都被染红。

    夏蝉说:“我不怕,你不要死。只要你不死,我就不怕……”

    他们从傍晚捱到深夜。河面点起火把,前后包围的船上有许多拿着刀挎着铁钩的人,或坐或站,不时朝竹笼投来阴狠视线。

    夏蝉撑不住,好几次昏厥过去,又被小郎君咬醒。他将她的耳朵咬得血迹斑斑。

    “不要睡,蝉蝉,别滑下去……看,来人了!”

    夏蝉勉强撑开眼皮,朦胧视野中,有船疾行而来,船头站着身形挺拔的年轻郎君。表情阴冷漠然,一袭乌袍随风翻飞。

    “你们要的都在这里,自己搬。”年轻郎君指了指船舱,“先把人放了。”

    对面的水匪哈哈大笑。

    “不愧是大门大户,这么多的钱财也能备齐!可我们这儿有两个人,你带的这些,只够换一个!”

    伴随着一声唿哨,浸在水里的竹笼被抬起,河水哗啦啦落下,露出其中依偎二人。

    船头的年轻郎君抬头,恰与奄奄一息的夏蝉四目相对。

    他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来。那双冷漠的眼,流露出无法掩盖的惊愕。

    “金银绢帛五箱,够换一条命。”为首的水匪拿刀指向竹笼,“另一条命,只能拿你的命换。戚郎君想必是个惜命的,舍不得将自己折在这里。”

    “所以,你要救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