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兄夺弟妻
    “劳烦你们为我操心,专门跑一趟。”她不好意思地道歉,“我还没能认住各位姑姊妹妹,很想留你们多说说话,但我今天还未见过舅姑……”

    舅姑,即戚知夜的父母。

    按理说,新婚次日,戚知夜该和夏蝉一起拜见二老。

    不过眼下怎么看都不适合行此礼节。

    众人张嘴欲言,已经出门的青年飞来眼神,她们立即噤声,纷纷找借口离开。

    没多久,屋子里恢复冷清,连问兰都被喊走了。

    夏蝉左右无事,打量这间新屋。

    看着看着,心生疑虑。

    坐具屏风皆有磨损,床榻帷帐是泛旧的绛红色。

    明明这帐子昨天夜里流光溢彩格外好看。她特别喜欢,想留用好多年。

    怎么现在这么显旧呢?

    婚房的喜庆饰物,也几乎都找不见了。

    撤得如此迅速,纵使夏蝉心宽,也难免胸口发酸,觉着委屈。

    她走到铜镜前。镜面映出面容来,巴掌大的脸,比瓜子圆润些,若能笑一笑,腮边会印出两个可喜的酒窝。

    眉是月牙弯,鼻是玉瑶峰。微翘的杏眼像被水洗过,又黑又清亮。鬓边蜷着几绺不服帖的碎发。

    她戳戳镜子里的脸,想到昨日新婚的妆容,随手抽出下方奁盒。

    指尖摸到胭脂,觉着触感不对,没能细看,问兰已小跑着进来,急急忙忙喊道:“夫人,安神汤煎好了!”

    夏蝉扭头,迎面对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讨厌药味儿,一时间撂下酸涩情绪,苦着脸对付这碗汤。

    好在阿夜体贴,安神汤的确添了甜味儿。

    夏蝉一口一口地吞咽着,问兰站在旁侧,闭眼咬牙,挤出话语来。

    “夫人刚嫁过来就受惊吓忘了事,医师说,夫人如今重在休养,心身愉悦为上,莫要打听先前的遭遇,免得再受刺激。这也是郎君的意思。”

    好嘛,虽然心里好奇,但这般劝告也有道理。

    “郎君托管事捎了话,待夫人身子好转,忘却的事肯定会慢慢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他也会如实告知。”

    “还有……”见夏蝉皱着脸专心喝汤,问兰艰涩斟酌措辞,“夫人可察觉婚房用具不算新?并非戚氏轻慢。近来边关紧张,军饷时常发不下来,各郡又常遇天灾。戚氏送了不少财帛米粟,成亲事宜也尽量从简。夫人大量,戚氏敬重夫人。”

    夏蝉放下碗,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样。理应如此,我就说阿夜家里多好人,以前照顾我,现在更不可能欺负我。”

    她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事情想明白了,脸上便不由浮起笑意。

    她本就爱笑,笑的时候又有种格外轻盈的灿烂纯粹,没人不喜欢。

    问兰连连点头,哄夏蝉起身:“我们去后面园子走走,透透气罢,医师说对你有好处。”

    夏蝉问:“今日不必见舅姑么?”

    问兰:“郎主说不用,老夫人身体不适,也见不了夫人。”

    夏雨连绵不绝。待夏蝉披了衣裳出门,跟在后面的问兰偷偷蹭掉眼泪。

    方才说的全是假的。都是那假冒夫君勒令编造的说辞。

    夏蝉已成婚七年。

    七年前,她与戚家二郎戚知夜结为夫妻,婚后情意甚笃。但没过多久,戚知夜就接了诏令,戍守襄阳北疆,鲜少归家。他骁勇善战,立下赫赫军功,不久前擢拔为龙骧将军,监沔北军事。

    可是将军府尚未落成,戚知夜就死于一场夜间突袭。

    情势混乱,部将得以掩住死讯,稳住军心避免北虏大举进攻。天子亦不允戚氏办丧仪。

    但戚知夜的尸首不该客死异乡。于是他的长兄,掌宗族权柄的戚知叶,暗中运作将这尸首运回秣陵别业。夏日炎热,尸体生蛆,家中至亲赶来时,戚知夜受伤的脸部已经彻底腐烂。

    夏蝉也见到了这具尸体。

    只看了一眼,就昏厥不醒。

    睡了一天一夜,再醒来,忘却婚后日夜。

    而这平日里鲜少露面的戚家兄长,竟然堂而皇之顶替胞弟身份,欺骗夏蝉。

    骗局不仅依靠谎言。还得消除所有可疑的婚后痕迹。问兰撑着伞,引夏蝉离开常住的西院,往后方僻静园子去。

    她们一走,别业管事立即催促仆从打开各间屋子收拾旧物。夏蝉用惯了的坐垫,与襄阳来往的家书,甚至于她还没仔细查看的奁盒。那奁盒早就不是出嫁用的款式,胭脂水粉都是时新货。

    所有的东西收拾好装在车上,全都运到戚知叶所住的东院。再将更合理更不容易引起怀疑的物件源源不断地送进来,重新摆好。

    待一切安排妥当,管事匆匆赶往北边儿正院东侧佛斋。

    虽是夏日,雨却寒凉入骨。天地间弥漫着恼人的水雾,佛斋外的石板路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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