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反应过来,青昭多半猜到了姑姑守不住事,连带着将姑姑也一同蒙骗。
真是个爱骗人的坏孩子。
云圆嘴里埋怨,笑意却实在藏不住,声音都快了许多,语调轻快地偏头又问灵心:“天衍道长呢?”
灵心答:“龙尊找他谈事。”
天底下名号里带尊字的寥寥无几,云圆很轻易对上号,云符筠也同他说过飞龙来三清观的事,只是没想到竟是龙尊亲至。
不过这些琐事与他无关,云圆有些可惜天衍不在,答应春意的手串怕是要不好,他自己磨出来的石头哪有天衍这样的熟手圆乎?
好在春意性情和善,必不会嫌弃就是了。
三清观的溺水池最出名,其次是天衍卜算改运之能,往生石则鲜少有人知晓。溺水与往生石共生,两样皆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云圆叫云青霄等一等,目光往水岸边的灰石上落,灵心知他心思,上前挑了块颜色最深的回来。
两拳并拢般大,正合适。
往生石与莲蓬一道存入荷包中,灵心站回云圆身后。
四翼青雀体型庞大,不好贸然进入道观,此刻仍在山上等候。
云青霄退后一步让开,示意云圆先行,灵心跟在云圆身后,经过云青霄时心有所感,侧眼望去,正见到云青霄的视线落在自己面上。
嘴角笑意愈深,一下下、不自觉轻微点头。
灵心冷眼不语。
云青霄遭了傀儡侍从的冷眼也不恼,笑意盈盈,以嘴形说:早该如此——
遮住那张该死的脸,早该如此。
灵心回首不再看,追寻主人而去,身后云青霄背手在后,怡然自得地跟随。
四翼青雀不会参进主人间的无声争夺,它照旧匍匐,等候主人进入车厢。
与出来时不同,灵心以随侍的身份缀在云圆身后入了车厢,云青霄对守门没什么意见,只是不许放下车帘,要一直看见车厢里的云圆在做什么。
云圆对这样近似监视的要求并无异议,他早就对此习惯,神情自若,小心雕琢起手中灰石。
往生石常年经受溺水侵蚀,其外厚厚一层皆是脆若干沙的外壳,使灵力剥去之后,方显露其内蕴含光华的灰黑石心。
半拳大的石心,雕作小指肚大的圆珠,边边角角都算上,刚好能在双儿的细手腕上绕一圈。
云圆还拿碎料刻了只伸懒腰的猫儿一并串上,只是可惜往生石太硬,加之挂念独子导致的频频出神,猫儿与石珠一样粗糙硌手。
云圆等不及地掀开窗帘往底下瞧,山峰连作海,离族里还有好长一段路。
于是复又拿起手串细细打磨一番,至其表面光可鉴人,才总算有了送礼的样子。
四翼青雀长长嘶鸣一声,盘旋停落至前院中。
耳边人声骤起,云圆抬眼望,见晨时还清净的院中此刻人来人往,其中心人最密,姑姑与几位长老都在,边上还有几个小萝卜头玩闹。
他扶着云青霄的手下了车厢,双脚踩实地面,人群中的云符筠眼观八方,几乎瞬间与他对上视线,含笑与身侧人耳语两句,人群便散开来,给围在中间的人让出道。
云圆得此终于瞧清了离家十七载的独子。
与水镜中别无二致,只是明晰千百倍,生机勃勃的少年郎,叫云圆霎时失语。
云青昭走进了,他正值意气风发的年纪,与他父亲一般剑眉星目,墨发高束,穿的是小爹送去剑宗的织金仙衣,真是、真是……
云圆喉头滑动数下,几分激动,几分忐忑,真是,心藏千言道不出。
“日头这般晒。”云圆牵动嘴角,强作镇静,“怎么不进里面说话。”
多年未见,云青昭不显拘束,神情动作与幼时一般端庄,作揖道:“自是等小爹归家。”
顿了顿,又说:“小爹离家就只带了灵心?”
虽是少年人,但云青昭的身量已长成了,八余尺的身高给双儿带来的威慑不可谓不强,尤其夫死从子的规矩在,纵使幼时离家与亲人分隔,每当传信,云青昭都会问询劝诫云圆许多。
在云氏人面前,云圆从来撑不起大家长的气势,长辈的架子只存在了一句话的时间,就在云青昭的诘问中土崩瓦解。
听见自己孩子语调似乎加重了,云圆有些心虚,毕竟昨日与姑姑僵持的情形尚历历在目,于双儿而言,确实很出格了。
“唔……”云圆悄悄向姑姑求救,云符筠挑眉不语,其余几位能说话的长老更严肃,云圆可不敢招惹,只能自求多福。
他想到了与自己一同回来的云青霄,灵机一动:“还有青霄呢,他和灵心,我们一起的。”
好在云青霄并未拆台,云青昭也并无紧抓不放的意思,他轻轻颔首,说:“外出还是要多带些下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