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花前月下


    “茯苓,怎么了?”

    “我都说了小姐在休息,这几个婆子非要请您去前厅。”茯苓回头看了闻姝一眼,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去前厅干什么?”

    院子里的婆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为首那个姓王的婆子是裴氏身边得用的人,平日里见闻姝时眼皮都懒得抬,此刻却笑得满脸褶子,“二小姐,肃王听闻二小姐入选,特来府上送上贺礼,老爷命我等来请二小姐去前厅与肃王相见。”

    肃王。

    闻姝冷声道:“不去。”

    说罢,便砰一声将门关上。

    “听见了吧,我家小姐说了,不去!”茯苓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这是老爷吩咐。”

    “管他是谁,我家小姐说不去,就不去!”

    “二小姐不愿来见本王,那本王只好来见二小姐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听着温和,却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屋内的闻姝一怔,这声音她太熟了。

    三年前她听闻肃王,总以为肃王殿下,天潢贵胄,傲世轻物,难以接近。

    可三年前她与肃王殿下一面之缘,却发现这是个虚怀若谷、视民如伤之人。

    三年间,他用肃王的身份为自己撑腰,带她去过她无法踏足的地方,送过她可望而不可得的礼物,他对她说过太多太多让她以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话。

    她以为肃王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没想到也只是自以为罢了。

    心头的恨意如火山爆发,瞬间便席卷全身。

    她深吸口气,克制着心底的愤怒,“还望肃王见谅,如今天色已深,孤男寡女,实在不宜与肃王相见,这不合规矩。”

    肃王站在门外,身形修长,肩背挺直如松,站立的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月光从树影的缝隙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姝儿在生本王的气?”

    “闻姝不敢。”

    肃王沉默,“我知道你怨恨本王,但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日本王前去太后宫中求太后赐婚,太后以为我求娶的乃是闻家长女。”

    “肃王殿下娶谁是太后的懿旨,我不过一介四品官的女儿,如何能左右太后的决定,更谈不上怨恨二字,如今我也已入选,不日将进宫,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并没有什么要怨恨的。”

    门外沉默良久。

    “太后赐婚,本王无法违逆。”

    “无法违逆?是无法违逆,还是你不想?”

    闻姝终于打开房门,隔着门槛冷冷望着他,两眼间唯余失望,声音颤抖满是哭腔,“你不是无法违逆,你只是觉得,我闻姝不过是一个没娘的四品官之女,既比不上高门贵女,亦比不得闻鸢能帮你结交京中权势,权衡利弊,你和我父亲一样,都只会权衡利弊。”

    “我其实也没有立场指责你什么,你没有做错,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婚约,我于你而言,不过只是众多爱慕你的女子中最寻常的一个,我只是……”

    闻姝眼底的泪涌出眼眶,恨意汹涌,“我只是……当我今天差点死在宫里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想,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肃王望着闻姝那恨惧交加的眼睛,上前一步,“有些事我现在无法与你解释,但你相信我,不久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日后你自会知晓,但你今日既已入选,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不知晓后宫利害关系,本王却知晓。”

    “当今陛下有二妃,一嫔,两美人,二妃中的贤妃是早年陛下在冷宫时照顾的宫女,陛下登基后一直在身边照顾,陛下到了亲政能娶亲的年纪,便立刻将其封为贤妃,当年为了她封贤妃,还和太后闹得极为不愉快,尽管贤妃这些年未曾诞下一子,但依旧荣宠不断。”

    “贤妃是当今陛下的心尖,淑妃却是当朝太傅之女,太傅是陛下的老师,深得陛下倚重,有她二人在后宫,你就永远夺不到盛宠,出不了头。”

    “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

    “帮我?”

    “在后宫,我亦有些人手,我会让他们暗中关照你,若你有事找我,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

    闻姝看着他,盯着他那双温和示人的眼睛。

    他的眉眼生得清俊温雅,嘴角天生微微上扬,说话时语气温和,见过他的人无不觉得如沐春风,几乎让人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肃王殿下。

    从豆蔻到及笄,她爱过这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的全部。

    但在此刻,她好像才刚刚看清面前这个男人。

    “我从前以为你是高风亮洁,没想到,你也是蝇营狗苟,和他们,在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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