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欲望便是好事。
这样她才知道往何处使力气。
借着感谢陈世倌请功的名义, 容意将人约到了熙和门外。
陈阁老今岁不过四十有五, 面容清癯,身形瘦削, 唯有一双眼睛散发着奕奕神采, 叫人瞧了万万不敢小觑。
容意大方行礼问候,一番寒暄之后, 点明来意:“前阵儿皇上发火禁足了淑妃娘娘,皇后娘娘想法子送了些金银珍馐进去,倒是叫奴婢寻着机会, 见了淑妃娘娘一面。陈大人安心, 娘娘一切安好。”
她说着从袖兜里掏出一封封口的书信, 平平展展递给陈世倌。
陈世倌从前是最宠爱这个幼妹的。
哪怕知晓这不是陈家的孩子,也如珠如玉地呵护着, 恨不能当个眼珠子来疼。后来, 先代陈阁老过世之前,终于把当年换孩子的事情告知陈世倌兄弟,陈世倌便在宠爱之上, 对这个妹妹更添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与怜惜。
毕竟,妹妹她原本应该金枝玉叶地在宫里养大。
这会儿子,陈世倌早已顾不得什么阁老做派, 着急忙慌接过书信,撕开就读,直到确定妹妹果真无碍,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个过程中,容意就一直静静立在一旁候着。
陈世倌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拱手:“小妹原先在家中受尽宠爱,老夫是怕她做傻事。还望容姑娘莫要见怪。”
容意浅笑:“阁老关心则乱,言重了。”
陈世倌毕竟是官场上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人物,从担忧中回过神,便已明白容意今日前来的目的。
皇后施恩于淑妃,无非是为了拉拢陈家。
可当今圣上尚且身强体壮,二阿哥永琏虽说颇有圣贤君主之象,要继位恐怕也得十余年之后了。陈家若这时候早早结党营私,岂不彻底得罪了皇上。
虽说,如今也算是被皇上厌弃了吧……
陈世倌委婉的将此事跟容意表达清楚,只打算暗地里站在二阿哥这头。
谁知容意却淡然笑了笑:“此番修书,阁老怕是已经看清了一件事。正因打心底里瞧不上汉人,那位才会遮掩身世真相。甚至想要借修书的名义,将不利于他的言论尽数消除。”
“阁老不妨仔细想一想,那位可曾做过哪件事是有一丝一毫偏向汉人的?”
陈世倌垂眸答不上来。
若论重用汉臣,圣祖爷一朝有一手提拔上来的陈廷敬、于成龙、靳辅、李光地等人,先帝也有张廷玉、朱轼、李卫、田文镜等左膀右臂。
可当今皇上呢?
就连张廷玉都被打发去上书房了,他们陈家,也不过是个加强皇权的弃子罢了。
容意瞧着火候差不多了,深深揖手道:“还请阁老好好想一想,真正对天下百姓重要的是血脉,还是君主的品性?若想清楚了,三日后运书处再来,还请阁老赠一册《论语》给长春宫。”
……
在容意眼里,拿下陈家是势在必得的,但静候音讯的日子依然会让她有些忐忑。
第三日,一场大雨翩然而至。
夏日的暴雨当真是说来就来,噼里啪啦砸在长春宫的屋檐上,花木上,廊前槽下,不多时便汇聚成一条条细小的溪流。
容意一个不留神,淋雨染了风寒,今儿便没在殿内当值。
富察皇后听木犀禀告后,特意寻了太医来给她把过脉,开了个方子,便被云苓着急忙慌抢过去,在小厨房看着熬了一盅药。
容意喝过药,身上不再发冷,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未时二刻,弘历从缮书处出来,径直来了长春宫。富察皇后正在暖阁里头嘱咐小丫头们,叫小厨房专程做些清淡的饮食,往容意那里送一份。
弘历撩起帘子听到这话,挑了眉梢:“松甘是不是太惯着那丫头了?不进殿伺候也便罢了,还躺着等人送吃食?”
富察氏忙起身迎上去,笑着解释:“爷可是误会了。容意今儿染了风寒,是被臣妾硬赶回去的,方才喝过药发了汗,才知她竟是高热不下。臣妾想起二哥哥走时那丫头的状态,难免要操心一些的。”
这话是提醒弘历,容意不止是长春宫的掌事女官,更是她富察家认定的家人。
弘历眼神闪了闪:“竟又病了。朕瞧着比刚进宫时候长了不少肉,还当是个结实的呢。赵德胜,从朕私库里取一支头等参来,赐妆缎二匹,闪缎二匹,春紬二匹,里貂皮四张,给这丫头做几身厚实的新衣,免得再添新病了。”
赵德胜领了命,悄悄打量一眼富察皇后,见娘娘没有异样,便巴巴儿跑出去送赏。
富察皇后却从这份赏赐里听出不同。
上等参暂且不论,妆缎、闪缎、春紬这几样,可都是嫔位及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