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意闻言倒是不意外。
仪嫔的身子总不见好,有一部分原因在小产,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她对双亲愧疚太重,无法抒泄好自己的情绪。
黄戴敏夫妻俩将全部的爱倾注在这个女儿身上。可她偏偏一意孤行地想要给弘历做妾,还因此茶饭不思。夫妻俩没辙,只好求了雍正,将女儿送入宫门。
小产之后,她逐渐看清弘历无情的一面,却再也没法回到从前,回去父母身边。
容意跟着富察氏去劝过几次,便知这姑娘救不回来。
仪嫔不像哲妃,还有永璜作为人生新的锚点。她无法生育,无法再对丈夫产生情意,也无法回到父母身边。
所以,才会选择演这一场戏,为黄戴敏夫妻最后做些什么。
富察皇后显然也读懂了仪嫔背后的真意,叹惋着将一杯桂花酒抿下,仰头望向明月。
“我也是做额娘的人,女儿在外如此,父母想必要心痛至极。可惜,仪嫔没有早一点看明白。”
容意垂眸瞧了富察氏一眼。
她显然话意未尽。
许是因为今夜翊坤宫截胡的事,许是单纯的触景生情,再或许还有几分物伤其类。但若能借着这些事,叫富察氏一点一点明白乾隆多情又无情的帝王本性,她的早逝兴许就还有扭转的机会。
这件事需要皇后自个儿堪破,容意不打算出言点明。
小炕桌前,富察氏又饮了两杯桂花酒,觉着有了困意,便招呼木犀和容意扶着她去了架子床就寝。
临睡前,她弯着眉眼点了点容意的额头。
“傻姑娘,别担心。无论如何我还有永琏,有可可僧格,还有你们。”
……
春三月,万物复苏。
仪嫔终究没能熬过去,倒在了御花园桃花初初绽放的清晨。
因太医们早已对黄氏下了诊断,内务府留了个心眼,提前将一应丧仪用具按照嫔位礼制准备妥帖,这才没出现什么岔子。
仪嫔薨逝之后,弘历掉了两滴眼泪,随即下命将棺椁送到东直门外六股道,暂时停在一所进行安奉。①
等日后修了妃陵园,再入土为安。
一朵花凋零在春风里,很快就被风吹散。
等到四月中,弘历便迫不及待地兑现诺言,将永琏秘密立为储君。李玉和赵德胜两个总管太监一道,亲手将主子爷写好的诏书藏在正大光明匾后头,赵公公还趁机站在木梯上,俯视了一眼乾清宫之下。
真他爹高啊!
赵德胜麻溜从梯子上滚下来,袖着手仰头问:“李谙达,三公主那封号都拟定了,什么时候传旨啊?”
李玉慢慢从另一边下来:“这会儿就去。”
赵德胜笑嘻嘻厚着脸皮凑上去:“李谙达公务繁重,不如叫咱家替你跑这一趟。”
李玉似笑非笑瞥一眼赵德胜,猜到这滑泥鳅是为了讨封赏,想起敬事房的确还有许多文书没记录归类,索性将这便宜让给了赵德胜。
赵德胜巴巴儿将圣旨接过来,带着几个宫女太监去内库取了封赏,便赶往长春宫。
这会子,可可僧格还在闹起床气。
富察皇后带着几个丫头并不搭理她,只摆了满满一桌小姑娘最喜欢的吃食,这孩子就自个儿把自个儿哄好了,扑上来钻在富察氏怀里撒娇:“额娘,我也想吃,分我一点点,就这么一点好不好呀?”
富察氏无奈笑起来,点点她的脑壳:“往后可不能再对杜嬷嬷乱发脾气了,木犀她们也不行。”
可可僧格举手:“我保证,说谎就会变成长鼻子的匹诺曹!”
永琏卯时初就去了尚书房。容意提前将吃食分出来,给阿哥装在保温的食盒里,叫任康乐带过去。这会儿,便是母女俩欢欢喜喜用完了早膳。
赵德胜赶在这时候过来,眉开眼笑打了个千:“恭喜娘娘,恭喜三公主,皇上封了三公主为固伦和敬公主呐。”
赵公公走个过场,宣读完旨意。
又笑呵呵从袖兜里掏出一张字,道:“今儿一早,万岁爷便冥思苦想许久,说是给三公主还取了个蒙古名,娘娘瞧瞧?”
富察氏接过来,一字一句念给女儿:“看你汗阿玛为你取的名字,唤作耐日勒图贺奇杨贵。”
可可僧格茫然眨了眨眼:“啥?”
“……耐日勒图贺奇杨贵。”
“唔,我就听见贵。”小姑娘无可奈何挠挠头,“阿玛和额娘喜欢,就喊我阿贵吧。”
容意实在没忍住,侧过身掩着唇笑起来。
木犀这头忙着给赵德胜递红封,容意便从西稍间抓了两把银瓜子,给抬着赏赐的小太监小宫女们散了散。
等到送走这些人,富察氏面上的微笑才落下来。
“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