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太医侧目,正好瞧见富察格格脸侧清亮的水疱。
忙上前道一声“得罪了”,仔细查验后,郑重道:“王爷,还请早些将富察格格和二格格移去避痘所吧。”
富察格格跌坐在地,怀中紧紧抱着二格格,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弘历。
弘历垂着眸子,蹙眉吩咐:“李玉,你亲自走一趟长宁寺,将富察格格和二格格送过去,再叫太医院派最好的痘医,时时守在她们身边。”
李玉应一声,上前躬身对富察格格道:“格格,别叫爷为难,请吧。”
富察格格抱着孩子,踉踉跄跄起身,忽然揪着太医的领子问:“永璜呢?永璜可有生病?”
“格格放心,永璜阿哥无碍。你二人忽然同时发痘,应当是沾了出痘人用过的水碗,穿过的痘衣之类……格格回想一下,可有碰过这些?”
富察格格瞪圆了眼,忽然回头到处去寻松萝。
那碗莲藕雪梨猪骨汤,是松萝亲自端上来的,未曾经过他人之手。
见四处无影,富察格格终于忍不住恸哭:“爷,是昨夜那雪梨猪骨汤的碗有问题,松萝要害我,松萝害了二格格啊!”
她被两个小太监搀着,走出很远了,还能依稀听到悲痛的哭声。
弘历在廊子底下阴影处站了许久。
直到赵德胜提醒了一句“注意身子”,他才缓缓回神,眸底冷了颜色。
“去查查昨夜那碗汤。若真是她,拖下去,千刀万剐。”
……
富察格格和二格格被送去避痘所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内院传开了。
出痘可不是小事。
这个时代,皇子皇女们到了年纪才能种上人痘,人痘比起后世的牛痘更为凶险,死于种痘的体弱者也不在少数。
因而,西二所一下子进入到戒严状态。
内务府先后派出三波人手,先将富察格格用过的被褥衣裳、茶具碗碟都登记造册,一样样烧毁了拉出宫去;随后再将整个西二所重新大清扫一番,还得排查出痘者。
正院这里被容意严防死守,这回一点岔子都没出。
倒是后院和西三所那里,揪出两个出了痘的宫人,都被匆匆送出宫去。
富察氏还是觉着不放心,吩咐人按照容意先前教的法子,用高浓度的老酒泡了纱布,将正院上上下下又擦洗一遍,这才稍微安心一些。
容意也不拦着。福晋是做额娘的人,需要这些额外的保障措施做个心理安慰。
想到富察格格,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历史上的哲悯皇贵妃,在距离乾隆登基只有一个半月时,便撒手人寰了。
如今想来,应当是遭受不住女儿离世、家族背叛和夫君抛弃的三重打击,才会忽然之间走向衰亡。
这叫容意想起那位小产之后,便再无踪迹的黄格格。
她似乎也过得并不畅快。拖着病体,熬到了乾隆登基被诏封为嫔,同样就此凋零了。
也不知都图的是什么。
……
西二所连日来的紧张气氛,终究影响到了两个孩子。
夜里,容意哄着可可僧格在碧纱橱躺下,刚要起身离开,便被小姑娘一把拉住衣袖,软糯糯地央求道:“容姐姐,我害怕,你给我讲个故事好不好?”
容意柔和了眼眸,头一个想到的便是《海的女儿》。
她讲的不是那个改编之后,小美人鱼化为泡沫的悲剧童话故事,而是原著。
故事里,小美人鱼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追求不灭的灵魂。
“作为海的女儿,她需要找到一个忠贞不渝的人爱她,这样,两个人才能同时死后不灭。”
于是她在暴风雨中救赎王子,用歌喉换取双腿上岸,哪怕最后王子辜负了她,她也只是选择不杀他,成全他,并就此化为了泡沫。
然而,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
“小美人鱼化为泡沫后,从海的女儿,变成了天空的女儿。”
“天空的女儿是更为自由广阔的存在,她不再需要依靠王子的爱,只靠自己潜心修行三百年,就可以拥有不灭的灵魂。”
“后来,小美人鱼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拥有了独立、永恒、不灭的灵魂。”
容意轻声讲完故事,侧目望去,才发现可可僧格正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她忍不住捏了捏小糯米团子的脸蛋,笑问:“小格格怎么还不睡?”
可可僧格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宣言道:“可可不要当阿玛的女鹅,要当,天空的女鹅!”
“可可不是公主,是小美银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