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寰心情实在是好,刚才装生气其实也只是为了唬人,维持不了多久,看到菡萏忐忑的样子,绷不住笑了出来,菡萏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也知道要装乖了。翟寰又板起脸教训道:“今天当心你的嘴!若是管不住,一会也不要随我去见王爷了。”
菡萏听见,先是一愣,接着忙不迭地应了几声,欢喜都写在脸上,又努力压着眉眼表现出稳重的样子。她年纪是翟寰带来越国的女官中最轻的,平时这种事哪里轮的到她。也不觉得是被打了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瞬间就把其他事情抛之脑后,满眼只有受到器重的惊喜。
翟寰看在眼里,不可避免地想到紫苏,神色一黯,随口叮嘱道:“一会机灵点。”顿了顿改口:“算了,还是管住你的嘴罢。”
早膳过后,翟寰便带着菡萏另两个可有可无的侍从,摆驾去此次光王下榻的饮鹿苑。这是菡萏来越国后第一次出宫,压抑不住的兴奋,头安分地低着,眼睛却四处乱瞟。翟寰也由着她。
饮鹿苑离皇宫不远,马车不紧不慢地走了半刻钟便到。这里原是十年前越京内一位富贵王爷的府邸,翟寰早听说在自己到来前,越国皇室主脉式微以久,果然不假,这饮鹿苑之堂皇富丽与正经皇宫想比,也丝毫不逊。苑内的装饰是越国一贯的婉约精巧,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曲径通幽之处,翟寰也只有步行。
光王好大的气派,翟寰通报之后,也不见亲自来迎,只有一位眼生的主管公公在前面领路。本是在他人的地界,光王却像个十足傲慢的地主,翟寰不动声色,恰然自适,走的不紧不慢,仿佛花园里赏景,丝毫没有不悦之色。菡萏为主子憋屈,还是忍不住,路上一直雀跃的嘴角垮了下去。
翟寰自昨天承诺今日会来拜访,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出。她的叔父就爱耍这一板斧,立威这一套,她在大厉就见得太多,反比她还要像个深宫妇人的作派。她现在将姿态放得低些,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但她心里清楚的很,这回本不是她有求于人,不知道是谁没有底气还要强撑。
菡萏紧跟在翟寰身后,走在暮夏荼蘼的花园中,心境也受到感染,渐渐平和了下来,走过的沿路仿佛秘道,穿梭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叫她恍惚回到了从前在大厉时的日子,翟寰还未出阁,是备受宠爱的公主,也是万众瞩目的少年将军,此刻,那层不合适她的名叫“皇后”的茧终于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入耳,翟寰一行人总算行到了光王所在地——饮鹿苑中心的花榭。还未近晌午,这里却好像在举行一场小型的宴会,正等着贵客大驾光临,桌上是美酒佳馔,旁有美姬起舞作乐。光王坐在主位,看来已经恭候多时,他的样子看起来绝不是领头太监嘴里“迟睡未醒”的模样,装容整肃,眼神沉凝地独自饮茶,与此处地布置格格不入。
他也看见翟寰来了,立刻换上一脸笑容,掩去过于严肃的表情,这才看起来那个熟悉的光王殿下。
“寰儿来了?快过来陪叔父坐下。”
翟寰沉声应是,在光王旁边的一把椅子上大方落座,菡萏正想上前,被一旁光王的侍从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菡萏抿唇,什么也没说,默默站到一边去。
翟寰与光王同坐一桌,随侍的只有两个斟酒的小童,俱是天聋地哑,方便两人说话。
“叔父为何只为侄女斟酒,倒自己喝茶?”翟寰看着杯中物,笑道。
“越国的茶叶出名,想你喝惯了,我却觉得新鲜;酒却还是大厉出众,你一尝便知。”
翟寰举杯轻嗅,眼神一亮,仿佛轻叹的语气:“是‘雪刀’。”
“正是。”光王道。
翟寰却只闻了一下就放下了,道:“多谢叔父解翟寰的乡愁。”
“怎得不喝?莫不是怕我下毒?”光王面露不耐,不出片刻将叔慈侄孝的假象撕开一道口子。
“翟寰怎会那样想?”翟寰仍旧是一副谦恭的样子,“只是我已久不在军中,身处深宫养尊处优,怕喝不来从前爱喝的酒了,反坏了记忆中美酒的滋味。”
“哦,原是这样。”光王敷衍的应了一句,心不在焉地将滚烫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彼此都清楚地很。光王是有事相求的那一方,但他过于傲慢,即使求人也不愿屈居下风,拼命想压过翟寰一头,因此迟迟不将谈话切到正题。翟寰也乐于装作糊涂,倒要看看对方能忍到几时?
光王再抬头,又是一脸笑容,仿佛刚刚的一点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本王昨夜就说,要设好酒好宴款待你的,决不食言。如今这酒不喝,那这宴会可合你心意?”
说着,他手一挥动,不知是指向面前桌上的佳肴,或是酒桌前不远身段窈窕妖娆起舞的舞姬们。
翟寰目光坦荡地一一看过去,满桌的重荤看着令人倒胃,或许是为了下酒?叫她轻皱了下眉,明知是在暗讽她好女色的传闻,她偏不避讳更要仔细看那些跳舞的女人——她们裸露着的雪白肌